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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扮怜

崔祐之在回府马车上,已经听闻书林道,蔺叔遣人快马来给他通风报信:夫人发觉了拦帖的事。

难得回到宅门前天色尚亮,崔祐之在猜想周朝莺会有什么反应,他无疑是故意的。

他不喜周朝莺与他人谈笑,不喜她出门交际,她合该乖巧地窝在府邸里,根系扎在一方院子,每日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他回来。

崔祐之踏入主院,一切如寻常,院中栽了一棵桂树,圣人赏宅时便有的,已经过了花期,却仍有馥郁氛香,是妻子装点的,她给姪女寻礼物,留了一套沉香于家中,混合着各种花叶,每日都不尽相同。

纷纷扬扬的碎雪,落到崔祐之裸露的面庞,又消融其上,仿佛从未来过。半开的门扇,周朝莺垂首摆筷,钗珠坠在她耳边,乌黑的发间点缀几颗绒花,这是她近些日子最爱的手艺。

周朝莺经过洛青一提醒,转眼一瞧,看见院里伫立着的崔祐之,连忙取了个汤婆子,裹着外裳到他身边,将汤婆子塞到他怀中。

周朝莺这才感觉到耳边一凉,簌簌雪粒如柳絮,漫飞空中。

“外头冷,我们进去罢。”崔祐之垂眸看见妻子不过须臾耳廓鼻尖都裹了红,说道。

周朝莺点了点头,却踮着脚,贴近崔祐之,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走吧。”她道。

屋内屋外的洛青,书林等人都兀自忙活,谁都不敢抬头。两位主子走到室内,坐下,这才掩了门窗,到一旁候着。

“这是我今日教青云与廖娘炖的生姜羊肉,你快尝尝。”

周朝莺内里是一件窄袖,方便动作,她取了汤勺,给崔祐之添了一碗,如今二人用的餐具瓷器也是她从灵州带来的,工艺精致,为图吉利,器身都绘着鸳鸯的图样。

崔祐之用食向来不紧不慢,肉炖得软烂,生姜去腥,入口清甜,能暖进身体里。

周朝莺撑着脸笑着看他,崔祐之网巾未卸,一丝不苟地全部束起,侧颜轮廓分明,若是唇再薄些,可能就有凌厉之像,拒人千里之外。

如今盯着人看被抓包,周朝莺也不会羞得跑出去,她道:“这汤如何?”

崔祐之喉结滚动:“好喝。”

毕竟这是莺莺悉心准备的饭食,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我那日出宫去的茶楼,你可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周朝莺道。

崔祐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若是她想打骂,自己这番卑劣小气的行径,那便随她而为。

周朝莺却红了眼眶,二话不说便落了泪:“你我夫妻已成,你却从未信我。”

……

崔祐之搂她入怀,叹了口气道:“莺莺,对不住。”

周朝莺撅着唇:“崔子安,你也是个鹌鹑罢,长着一张嘴,不知晓问我两句。”

“你说——那茶楼出了事,是不是你有意为之?”

崔祐之:……

他将头贴到周朝莺怀中,道:“逃税是真,卖·淫也是真。”

如此说来,周朝莺还有什么好怪他的,那茶楼本就应该受惩处,她道:“那里头的倌人呢,会作何处罚?”

崔祐之搂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半晌开口:

“他们本就是卑贱奴,打杀发卖,都再正常不过。”

崔祐之自下而上地抬着眼睛看她:“你看上他们了?”

周朝莺回抱着崔祐之,语重心长:“我不喜欢,子安,要说我喜欢的男人,以前是我父亲,现在便是你。”

“我也不晓得什么亲情爱情的分别,只是不想看你难过,想让你开心。如果像你一般待我是喜欢,那我也喜欢你的。”

崔祐之的心脏突然如鼓颤动不已,忘却了眨眼,觉着眼眶干涩才缓缓阖上,他挨着周朝莺,也能感受到她蓬勃的跳动。

“只是人生在世多不易,好歹也是一条性命,或许迫不得已,只是讨个生计。”

“我看他们,如看妓子,都是可怜人,不过心生不忍而已,没有旁的意思。”

“莺莺心善。”崔祐之克制着,闷声道,“我做不得主,刑罚严苛,当按律法办事。”

周朝莺不耐多想,她继续道:“我今日反思,是我于你不够坦诚。但我当时心上一直想着太后的事,怕你为难,将茶楼忘却了,归根结底,我都优先想的是你,不是么?”

周朝莺“嘶”了一声,她正正经地与崔祐之讲理,这人却已经上了嘴,咬了她一口。

周朝莺忙收回胳膊,推开他:“你……你……”

崔祐之瞧着妻子脖颈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洇洇渗血。

“莺莺,是我的错。”崔祐之道。

周朝莺问:“我说完了,还得了你一嘴惩罚,你也仔细说说,错在哪里?”

崔祐之道:“我应该直接与你交谈,而不是轻信他人。”

周朝莺点了点头:“还有呢?”

“你还拦我的帖,柳家娘子与我写了数封信件,我一个都没看见。”

周朝莺一激动,才感觉到颈边异常刺痛。

她巾子一捂,发觉流了血。

周朝莺心中默想着姨母的话,必须驭夫,态度强硬些,不能总退让,给他好颜色只会教人得寸进尺。

“我以为你们一同出行,如茶楼之事。若直说不准,你可会怨我?”崔祐之道。

周朝莺红了一张脸:“你一个我便够了,还用得着出去找人?人家柳娘子是未出阁的姑娘,你可不许乱说。”

崔祐之:“我未曾与旁人道。”

周朝莺嗔他一眼:“那我帖中内容你也瞧过?”

“并未。”崔祐之道,“只知晓是谁家寄的。”

周朝莺:“我以后会记着分寸,你也一般,若是心情不愉,有什么需求,得直接与我说。”

……

崔祐之要起身给她抹药,周朝莺不准他靠近,连忙叫了洛青进来。

虽说了出来喜欢他,今夜却不准崔祐之上榻,他坐在榻边,道:“莺莺咬回来?”

周朝莺才不要投怀送抱,做那种羊入虎口的傻事。

“你今日去偏房,我要自己睡。”周朝莺态度坚决。

崔祐之转头看了一眼窗,他道:“外头正在下雪。”

周朝莺看他一身薄衣,心软几分,但她已经挨了不少教训,不可再心软。

崔祐之起身,披了外裳走了。

一个人的榻空间便宽松富裕,她想如何躺便如何躺,但周朝莺辗转反侧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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