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簌簌地下了一夜,待晨光熹微,浅浅地映进屋内,周朝莺悠悠转醒,她往日起的点儿在此时,可今日身上多了一个崔祐之,死死地压着她,一点儿都不得动弹。
她伸了胳膊,白藕似的小臂探出被衾,想要去拉帷帐中垂落着的铃铛,这动静将崔祐之惹醒了,他掀开眼睫,神色还不待清明,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空泛,定定地瞧着身下的妻子的面庞。
周朝莺蹙着眉:“你快起来……”
崔祐之不似往常般好说话,并不想离开妻子的身体。
周朝莺只能重新环住他的脖颈,仰着头在唇上落了一吻,崔祐之好歹还顾及些她的“新”伤口,没有太用力。
……
晨食过后,本欲打算出门的周朝莺只想瘫在卧榻上,直到午后才感觉有了些劲头,她只是想着总之明早就得送走崔祐之,便由着他了,谁知这人是想把下一月的都交代了……
府中的仆从很快将廊道飘进的雪粒扫净,崔祐之知晓夜里腻过了白日周朝莺便不是很想再见他,便于院中选了一处恰好能从半阖的窗面瞧见周朝莺的位置。
婚前送给周朝莺的像,她找了一个工匠特地定制了一幅紫檀木的展框,却觉得挂在堂屋人来人往地招摇,便放在了书房。
不过半个时辰,崔祐之便泼墨绘成了新的一副,周朝莺在案前,伏着身子,简单地挽了个垂鬓,鬓上是梅花状的绒花,她若不出门,便不带过多的首饰。
柔软的薄衾盖在细窄的肩膀,顺着身体向下铺开,周朝莺未穿鞋履,一双罗袜更甚于檐外的雪白。
她似乎嫌冷,将小腿收了回去,腿面挨着胸口,曲在身前,缩成一团。
看不见芙蓉面的神色,只能凭臆想,最终点墨落笔。崔祐之搁下笔,吩咐书林将纸页卷好,放在他随行的包裹中。
崔祐之学过丹青,书林是知道的。崔家世承六艺,更要不失所长,虽如今科举考察经义,多数人舍末逐本,但前任的崔家主,还是要求后辈样样精通。
崔祐之进了屋,未尽数冠起的发沾上了些碎雪,于温暖如春的屋内须臾间融化,周朝莺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他。
崔祐之坐到她对面,二人隔了一个桌案。
洛青进来呈上茶具,还不待周朝莺问,崔祐之拆着一副茶饼,道:“潮州知府述职之际特地遣送于文渊阁,我有幸得了一些。”
“冬日还有茶可摘?”周朝莺来了兴趣。
唯有如此,才能引得周朝莺主动靠近。
二人仿佛回到了将近四年前的灵州早春,崔祐之端坐于茶楼,柳绦映春色,陌上人如玉。那时周朝莺正紧张着,要独自面对一个年少有为的阁臣,生怕他肃穆威压。
也许是袅袅茶烟遮掩了人的视线,周朝莺才不那样害怕了。
“竟一点儿也不味苦,清冽甘甜。”周朝莺眸色亮了几分,弯了唇,指尖捧着瓷白的茶盏啜饮着。
“这茶叫什么?”她好奇问。
崔祐之却缄默不语,意味明显。周朝莺对上他视线,还是妥协般,下了地,迟疑着到了他面前,崔祐之手臂揽住腰身,将她带到了怀中。
周朝莺带着茶香的吻落到鼻息间,才解了疑惑。
“潮州竟还有如此好茶,可惜产量太少,卖不了多少。”周朝莺颇为可惜。
“本就是特供于宫中……”崔祐之道,“你若喜欢,我可托付知府,给府中寄送一些。”
周朝莺摆了摆手:“世间好茶多的是,何必单恋一枝‘树’,我们也不必劳烦人家,不然往后指不定还教你为难。”
周朝莺想所谓有来有回,这样为她的口腹之欲收好处,万一哪天崔祐之被弹劾了……
崔祐之看她眼波流转咬着唇,猜到她又在“深谋远虑”,安抚道:“随你高兴便好。”
周朝莺道:“崔大人这话说的漂亮,若是真得了坏处,可不得算上我一份。前朝有君盛时随妃兴致,要星星不给月亮,可国破敌逼,还要算妃人一份祸国奢靡之罪,你说该不该?”
崔祐之:“……”
“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史书言道如此避重就轻,崔祐之也是不赞成的,可也不过人为,稍不留慎,便会引得杀身之祸。
妻子志不困囿于家宅,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因而他却成困兽一般,进退两难,不忍摧折。
周朝莺一夜都未怎么入睡,当下温暖正好,她便靠在崔祐之臂弯睡着了。
连崔祐之什么时候抱她回内室床榻都不知晓,又于梦中忽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她常被吻醒,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一条牙关的缝隙,崔祐之的气息便顷刻充斥着全部的感官。
周朝莺总担心崔祐之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一块一块地咬下她的肉骨,可又安抚自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许是因为见过崔祐之利落的杀人模样,周朝莺有时候会有几分畏惧,毕竟他在榻上的模样和杀人时似乎有些交叠……以至于她只能顺从地,任由掠夺。
……
翌日崔祐之卯时便要出府,与萧峥于朱雀门汇合,更得帝后亲送。
时辰无法耽误,周朝莺是怎地都起不来去送他了,好在崔祐之没再闹她。
待周朝莺歇息好了,她坐上车驾,去了原本打算去的寺庙,如今天寒,人少了一些,香烟沁入鼻腔,让人五根清明。
周朝莺本想多捐些香火钱,好教菩萨能感受到她的诚心。
可又怕树大招风,只捐了崔祐之三月的俸禄的数目。
一日下来,也不知崔祐之行程如何,她只听蔺叔道,今晨南门声势浩大,帝后的仪仗便充斥了整条朱雀大街,一眼望不到头。
崔祐之肩披绶带,立于高头白马,眉目朗朗,犹如神使。数千将士尘土尽散,帝后才摆驾回宫。
周朝莺本想着去送他,昨夜也用了这个借口,可是崔祐之不依,道不必她送。
只想着继续折腾她。
若不是顾及着边城风雪大,周朝莺本就还不适应酷寒,大夫也不建议长途奔波,崔祐之可能真将她也得带上,得时刻瞧着才行。
风寒过后,周朝莺想请个武夫子,可瞧来瞧去,都找不到合心意的,或者是家中父母孩童突然出事,不能再待京城云云。
她只能先行作罢,看着武学书自己来。
今夜周朝莺睡了个安稳觉,许是真的累及,一觉天明,收到太后娘娘的帖,邀请她进宫赏梅。
周朝莺捐的物什都记在了太后名下,对太后将南下的纷纷议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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