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老旧榆木门的轴转得轻缓,“吱呀”一声泄出来的闷响,像一根被绷紧了一百年的老棉线,终于在这一刻悄悄松了劲。
赵敉抬手推着木门往侧方挪,鞋底先踩进门槛内侧,屋里漏出来的暖黄台灯光顺着书架缝隙往下淌,在磨得发亮的松木旧地板上,铺了满满一地歪歪扭扭的光斑,连浮在光线里的细小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慢悠悠打着旋往下落。
整间书铺安安静静的,柜台后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半敞的柜台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线装诗话,页脚被折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旁边搁着只豁了个小缺口的白瓷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圈凉透的茶渍,茶水连热气的半星影子都没剩,一看就是主人刚起身临时出门,想着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随手搁下,根本没打算去很久。
吴悠跨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后堂布帘,挑了挑眉放低声音:“哎,老板不会刚好赶在我们来的点出门蹭饭去了吧?合着我们仨是专程跑这儿来空守书铺的。”
赵敉指尖轻轻蹭过最近一排书的书脊,泛黄的纸面磨得软乎乎的,边角翻得起了细毛,像是过去一百年里,无数个穿着不同衣服的人,在不同的晴天、雨天,指尖顺着这排书脊一遍又一遍滑过,连指腹蹭出来的温度都还留在纸纤维里。
她头也没回,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这满屋子沉睡着的旧时光:“估计是听见巷口火锅摊开摊了,扛不住香就先跑出去嗦粉,等不了我们了,反正门没锁,留了灯,摆明了知道今天有人要进来找东西。”
她顺着书架缝隙往里走,连鞋底蹭过地板的声响都压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夹在书页里沉睡了百年的那些旧故事,指尖从一本本旧书的书脊上划过去,油印的、毛笔抄的、石印的,不同年代的字迹痕迹在她指尖一一滑过,直到停在一册封皮磨得发棕的旧县志上,抽出来哗啦翻了两页,看见满页的光绪年间本地乡绅名录,和赵姑娘半点关系都没有,又轻轻塞回了原来的缝隙里。
吴悠绕到对面那排书架,从最底下一层开始往上翻,手里刚拎着的半串糖油果子还剩俩没吃完,搁在柜台边的牛皮纸上,甜香慢悠悠飘过来。她翻的全是摞得老高的旧地方志,每本翻前两页就知道和她们要找的东西不搭边,悄无声息放回去接着往前走,等于提前把所有没可能藏着白花瓣的旧册全筛了一遍,帮赵敉把半条路都清干净了,省得她在没用的旧记录上浪费功夫。
毛晓棠走在最后面,指尖搭着门板往回带,咔嗒一声轻响把木门合得严严实实,门轴又慢悠悠转了一小圈,像是怕留着缝漏进来外面的桂花香,特意帮她们把这一小段单独的旧时光,完完整整封在了书铺里面。
这铺子看着比巷口外面窄小得多,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老杉木书架,中间还立着两排齐腰高的矮柜,柜面上摞着散放的旧书,一摞叠得比一摞高,最高的那摞几乎要顶到挂下来的电灯泡,像堆了几十年没人整理过的旧册,安安静静等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来蹲下来,一本本掀开,从里面翻出藏了百年的秘密。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樟木箱和一点点晒过太阳的槐花混合的清苦香气,风从半开的高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最顶层的书页哗啦掀动半页,动静轻得像有人躲在书架后面,悄悄翻了个身。
三个人没说话,各自在书架的一侧慢慢翻着,连翻书的声响都放得极轻,整间书铺只有纸页摩擦的细碎声响,像百年前那个穿靛蓝布衫的女郎中,也正蹲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指尖搭着同一本书的书脊,安安静静等着她们把那片干白花瓣,从夹了百年的书页里,轻轻翻出来。
毛晓棠蹲在靠窗的矮柜前,指尖在泛黄的书脊上轻轻划过。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与这些沉睡了百年的文字对话。
每翻开一本,她都会迅速扫过扉页和目录,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书里隐藏的秘密。
翻了几本,她又放下,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这些书大多是线装古籍,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却也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指尖落在一册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书脊上——书脊没有书名,像是被人从某种完整的册页中拆出来重新装订过的散册,封面上也没有字。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脆,翻页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
前面几页没有字,空白的、带点淡褐色的旧纸,像是被人用来垫书页夹层用的。
她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翻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了一枚书签。
是一片干枯的花瓣,白色,边缘已经干缩、卷曲,被压平了,嵌在纸页之间,像是一直夹在那里等人来翻它。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花瓣。
就在指尖触到它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干枯的纸质感,而是一种潮湿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凉意。
她的视野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书架消失了,旧木地板不见了,她不是坐在书铺的地板上了,她正站在一条旧街的路口。
傍晚的光线,青灰色的瓦檐,石板路面上还留着白天的余温。
一个穿靛蓝色褂子的女人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在一家药铺门口,侧过头像是在和谁说话。
毛晓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走近一点看清楚她的脸,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那个女人侧头的那一刻,毛晓棠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模糊的脸,五官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纸在看她。
那个女人在翻一本药书,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毛晓棠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她想知道那个女人在看什么,想知道她是谁。
然后那个女人抬起头,朝毛晓棠的方向看了一眼。
毛晓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脸,试图看清她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毛晓棠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书铺的地板上,脸侧贴着的不是书架的木纹,而是已经有些发凉的地板。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识像是被一段很长的路穿过之后又被放回原处,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调整方向和距离。
她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呼吸,然后是心跳,然后是地板的温度沿着颧骨传上来。
她想动,但身体还没完全接回指令。
赵敉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腕内侧,指腹贴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上,像是在确认那条线还没有断。
她的目光落在毛晓棠脸上,没有移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正在把某个名字含在嘴里,还没有决定是否放出来。
毛晓棠睁眼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她看到一张脸在近处,轮廓的边缘还带着一层浅淡的、尚未合拢的光晕,像是从另一段光线里刚刚被切过来的。
她认出了那个轮廓,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她在等那张脸变得清晰,等它的边界从模糊的色块中慢慢收拢,让五官重新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她的手指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
幻境里那个女人侧过头来的时候,暮色从她肩膀的方向照过来,她的脸不是模糊的,不是隔着一层水汽的——是清晰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全部落在毛晓棠的视线高度上,没有偏移,没有遮挡。
她知道那是谁。
在那个光线极其短暂的瞬间里,她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轮廓。
同样的眉峰走向,同样略微向下的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