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老了。
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走路也慢了。她坐在庄子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日头，一日一日地落。
巧姐嫁了板儿，生了个大胖小子。板儿对巧姐好，对凤姐也好，每日里，干完活，就来庄子上，给凤姐请安。他话不多，来了，就闷头把院里的水缸挑满，把柴劈好，然后蹲在门槛上，憨憨地笑。
凤姐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刘姥姥。那个老太太要是还在，看着孙子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多高兴。
凤姐这日子，过得，安稳得像一潭水。
可她还是怕。
她怕——怕自己老了，走了之后，巧姐怎么办，外孙怎么办。她想起前世，她走的时候，巧姐被卖了，没人护着。这一世，她老了，她怕——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护着巧姐了。
这日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狱神庙。那间破庙里，冷得像冰。她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庙外头，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
她梦见，自己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不甘心。
她想，我王熙凤，一辈子，斗了那么多人，管了那么大的家，怎么就落到了这一步？我不甘心。我要是再活一世，我一定要把那些坑我的人，一个一个，都斗倒。
她梦见，自己那时候，眼睛闭着，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流下来。
那泪是凉的。
她在梦里，怕极了。
她怕——怕这一世，又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她还在狱神庙里。她怕这一辈子的安稳，这一辈子的巧姐，这一辈子的外孙，都是假的，都是她在狱神庙里，做的一场梦。
她想醒，可她醒不过来。她在梦里，拼命地喊，可她喊不出声。她在梦里，拼命地挣扎，可她动不了。
然后，她醒了。
窗外，月光，照在窗棂上。屋里，是暖的。巧姐生的那个大胖小子，在隔壁屋里，睡得香。
凤姐坐在床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那把骨头了，是个有血有肉的老太太。
她活过来了。
她真的，活过来了。
可她还是怕。
她怕——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之后，她还在狱神庙里。她坐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外孙的呼吸声，听了很久，才确认——不是梦。这一世，她真的回来了。
第二日，她坐在老槐树下，巧姐抱着孩子，过来。
"娘，您昨晚，睡得不好？"巧姐问。
凤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娘做了个梦。"她道，"梦见……从前的事。"
"梦见什么了？"巧姐问。
凤姐笑了笑："梦见娘年轻的时候，在一座大宅子里，管着几百号人。那时候，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想来，那都是笑话——大宅子里的威风，是假的；眼前这个胖小子，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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