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是那年秋天，来的。

是巧姐年初在镇上遇见府里旧仆，回来跟凤姐提了一句。凤姐当时没言语。过了半个月，巧姐还是托人带了个口信。凤姐知道拦不住，也没拦——她就是要看看，贾琏这时候来，到底是看她，还是看别的。

贾琏走了三天。庄子在城外四十里，他没雇车。他进庄子的时候，日头偏西，秋风吹得老槐树叶子往下掉。他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背驼了，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提着一兜草纸包的果子。

凤姐坐在门口择菜，抬眼就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眼睛。他进门的时候，眼睛没看她，先扫了一眼院子，扫了一眼西屋，又扫了一眼院墙外那片地。

凤姐心里一沉。

来了。

"琏二爷。"她道，"进来坐。"

贾琏进来，坐下。屋里暗，西斜的光从窗纸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破桌上。凤姐给他倒了碗茶，茶是早上沏的，早凉透了。贾琏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又放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破桌子坐着，半天没说话。

凤姐不先开口。

她等他露底。前世她吃了一辈子的亏，就吃亏在嘴快——人家一句话刚起头，她就把底全兜出去了。这一世她学乖了。她就坐在那儿，手里搓着择下来的菜根，一下，一下，不说话。

贾琏的喉头动了动。

"我听说你不大好了。"他先开的口，"我来看看你。"

"没什么不大好。老了。"

"巧姐……还好？"

"好。嫁了板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贾琏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巧姐这孩子，命苦。生在那种地方，又跟着你出来。论起来，她到底是荣国府正经出的姑娘，板儿家……终归是庄户人家。"

凤姐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了。

"板儿是个厚道人。"她道，"巧姐跟着他，不受气。"

"厚道人是厚道人。"贾琏道，"可巧姐到底是金枝玉叶。我如今在城南赁了间小屋，房子虽小，收拾出来一间，巧姐带着孩子回来住些日子，也使得。她是我女儿，我这当爹的，养她老，也是应该的。"

凤姐没接话。

她就看着他，手里那根菜根，搓了又搓。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贾琏这不是来养巧姐老——是来打主意的。他一个人老了，身边没人，钱也没有。他这是看上巧姐了，看上巧姐嫁了板儿、生了儿子、又跟着她在庄子上置下了这份家业。他想把巧姐接回去，挂个"荣国府姑娘"的名，往后这庄子、这地、这银钱，就都算在他头上了。

他那十两银子，也不是给她买棺材的。是个由头——是让她念他的好，是让她松口。

"琏二爷，"她慢慢道，"巧姐出了门子，就是板儿家的人了。她跟您，是父女，该孝您的，少不了。可她的日子，在这边。您那小屋，我也听说了，一间房，还挨着茅厕。巧姐带着孩子回去，住在哪儿？"

贾琏的脸，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凤姐道，语气平平，"您是疼女儿。可巧姐如今有房住，有地种，有男人疼，有孩子绕膝。您要是真想她，每年让她带孩子去看您两回，比接她回去强。"

贾琏不说话了。

他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这一回，他放下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凤姐知道，他还没说够。

果然，过了一会儿，贾琏又道："这庄子……这庄子如今，归谁名下？"

凤姐心里那根弦，绷到了顶。

来了。正题来了。

"归巧姐。"她道，"当年我带出来的时候，身上那点体己，全置在这块地上了。如今地契田契，都在巧姐手里。我一个快死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贾琏。

她要看他的反应。

贾琏的眼皮，跳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巧姐有个着落，我就放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银子，十两。你拿着，买口好棺材。"

凤姐看着那个布包。

不是感动。是刺。

她想起前世——她死在狱神庙里，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是被人用破席子卷出去的。这一世，贾琏给她十两银子，买棺材。可这十两银子，不是给她的——是买她一句话，买她松口，买她把巧姐和这份家业，交到他手里。

她不会让他得逞。

"琏二爷，"她道，"我不缺这个。您自己留着。您也老了，往后看病抓药，哪样不要钱。"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巧姐是您女儿。您要是真疼她，就别让她为难。她那点家业，是我拿命换的，不是留给谁来分的。"

贾琏的脸，白了一下。

他知道，她听出来了。

屋里又静了。屋外一只公鸡在院墙上扑棱，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

贾琏站起来。

"凤丫头，"他道，"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凤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