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是那年冬天，倒下的。

贾琏秋天来过那一趟，凤姐心里就明白——他那是来探底的。探完底，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凤姐自己心里有数，她这病，是早年落下的，入了冬，咳嗽得厉害，吃不下饭，人一日一日瘦。她知道，她得赶在自己倒下之前，把身后的局，布完。

腊月初头，她就下不来炕了。靠在枕头上，身上盖两床被子，还觉得冷。巧姐急得套了板儿的驴车去镇上请大夫。大夫把了脉，摇摇头，把巧姐叫到外屋："准备后事吧。"

巧姐跪在床前，拉着凤姐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凤姐却很平静。

可她心里，怕。

她怕——不是怕死。她怕自己走了之后，这份家业守不住，巧姐护不住。她太知道了——人一走，门一关，外头那些惦记这份家产的人，就都要上门了。

第一个，是贾琏。秋天那一趟，他话里话外，就是想把巧姐和这份庄子捏到他手里。他没死心。他一看她死了，准要来，打着"巧姐是我女儿、这庄子是我岳家的产"的旗号，来争。

第二个，是王仁的家人。王仁是巧姐的亲舅舅，前世就是他把巧姐卖了。这一世王仁虽死了，他家里那几个，个个是吸血的虫。他们要是听说凤姐死了，巧姐一个寡妇人家撑着庄子，准要来讹，来闹，来打秋风。

第三个，是庄子附近那几个无赖。这些人平时不敢怎么样，可一旦听说家里没了男人、没了主事的，就敢趁火打劫。

她得把这些，一桩一桩，都安排好。

"巧姐，别哭。"她道，"娘跟你说几句话，你一个字一个字，记牢。"

巧姐抹了把脸，凑过来。

"先说钱。"凤姐道，"西屋炕底下，第三块砖，是活的，撬开，里头有个木匣子。匣子里有银票，还有你姥姥当年留的那对镯子。这个，是给你应急的。"

"再说地。东头那三亩好地，地契不在匣子里。在灶王爷神像背后，墙上有个小窟窿，卷成一卷塞在里头。你记住，地契和银票，分两处放。不能叫人知道放在一起。"

巧姐哭着点头。

"第三，"凤姐道，"娘死了，不用厚葬。一口薄皮棺材，埋在你姥姥坟旁边。娘这一辈子荣华都享过了，到死不必讲究。"

"第四，"她顿了顿，"你跟板儿好好过。板儿是个老实人，你别欺负他。可娘跟你说句实在话——地契在哪、银票在哪，你不用跟板儿说。不是不信他，是他嘴笨，外头人一灌酒、一诈，他就漏了。你心里装着，比什么都稳。"

巧姐一愣。

"娘——"

"这不是防他。"凤姐道，"这是护他。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正说着，帘子一掀，平儿赶来了。她从婆家灶上连夜跑出来，围裙都没解。一进门看见凤姐那张脱了形的脸，腿一软，跪到床前。

"奶奶——"

凤姐拉住她的手。

"平儿，你来的正好。有几句话，娘只跟你说。"

她让巧姐把板儿叫进来，四个人围着炕。凤姐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道："我死之后，指定有人来闹。"

"头一个，是贾琏。他要是来，说他是巧姐的爹、这庄子该归他——你就拿这话顶他：奶奶说了，巧姐出了门子，娘家的产，与她无干；当年奶奶出府，是两造写过文书的，荣国府的人，谁也别来沾。"

平儿点头。

"第二，是王仁家那几个。他们要是来闹，说巧姐欠他们的——你别怕。娘早留了一手。"她朝炕里挪了挪，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平儿，"这里头，是当年王仁认钱卖巧姐的凭据，他画了押的。这个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真到那天，你拿着它，去镇上找里正，告官。他王仁家敢闹，就让他吃官司。"

"娘出府那年，"凤姐道，"特意绕到王仁家，把他当年那纸卖人的字据，从他老婆手里要了出来。他老婆以为我是去翻旧账，吓得直哭。我没翻——我就要了那张纸。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家人，早晚要再来咬巧姐一口。留着这个，就是留着一把刀。"

平儿双手接过来，手抖着。

"第三，庄子附近那几个无赖。他们要是趁火打劫，板儿，你记住——你别动手。你一动手，就落了他们的套。你只管去镇上找里正，让里正来评理。平儿，你把这油纸包收好，交给板儿，让他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板儿重重点头。

凤姐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这是娘写的一纸文书。"她道，"娘说，这庄子、这地、这些东西，都是娘在出府之后，自己拿体己置下的，与荣国府无干，与贾琏无干。娘死前，全部分给巧姐。上面有娘的手印，有里正的画押。这个，平儿你收着。贾琏要是来争，你就把这个拍在他面前。他懂这个。"

"这文书，"凤姐喘了口气，"娘今年开春就找里正写了。那时候娘还能下炕。娘跟里正说，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