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五更的天泛着一层灰白,凌晨的雾气厚厚压在建康城的街巷上。昨夜的雨彻底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树梢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滴滴答答往下落。街上冷冷清清,连早点摊子都还没出,整片城北静得只剩风声。
客栈廊下潮气很重,木柱和窗棂都透着微凉,一夜风雨过后,处处都是潮湿的气息。
红藤踏着晨雾走回客栈,天色将亮未亮,微光朦胧。他一眼就看见墨莲守在沈芗岚的房门外,一整晚都没挪地方,也没合眼,老老实实守着门口,半点不敢松懈。
听见脚步声,墨莲立刻回头,见是红藤,紧绷了一整夜的身子才算放松下来,脸上也松了神色。
红藤走上前,语气随意:“可以啊,一晚上没偷懒,守得挺稳。”
被他这么一夸,墨莲心里立马轻松不少,摆摆手回道:“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盯着点踏实。”
廊外晨雾慢慢散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红藤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确认沈芗岚安安稳稳在屋里,这才转头看向墨莲,神色正经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墨莲闻言一怔,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夹在中间不好说话,有苦说不出,犹豫半天,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红藤也没怪他,只是语气严肃地叮嘱:“知道就知道了,但是嘴一定要严。”
“咱们都是烈雨的人,规矩你清楚。”红藤直白道,“身份这种东西,半点都不能往外漏。不管对着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的真实身份,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一旦传出去,咱俩谁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墨莲立刻点头,态度格外认真:“我懂。”
说完,他直接抬手发了个毒誓:“我墨莲今天把话放这,红藤的身份我绝不对任何人提。要是我漏了半个字,任凭烈雨处置,绝无二话。”
红藤看着他,接着交代后续的事。
“我等会儿就要走了,不在这待了。”
墨莲一愣:“你去哪?那沈姑娘这边怎么办?”
“你不用慌。”红藤淡淡道,“后面就让惠枫跟着沈芗岚。”
他特意嘱咐清楚:“你就在远处跟着,别靠前,别露面,更别让人看出你不对劲。安安静静跟着就行,有事再动手,没事就藏好自己,千万别暴露行踪。”
墨莲彻底明白,干脆应了一声:“行,我记住了,我就在远处暗中跟着,绝不添乱。”
晨雾慢慢褪去,天色彻底亮开。客栈周遭依旧安静,两人短短一番叮嘱,把后续所有安排悄悄敲定,不留半点痕迹。
清晨天光彻底亮透,从客栈的后厨散发出的饭香围绕四周。
沈芗岚睡醒起身,简单梳洗整理好衣发,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心绪乱糟糟的。
她收拾妥当后,立马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两声,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发慌。她试着轻轻推了推房门,门一推就开,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红藤和墨莲早就没了踪影。
沈芗岚站在空屋里,心头一阵发紧,满满的自责涌了上来。她心里清楚,这里是烈雨的联络点,规矩森严,昨夜她擅自跑去惠府,还当众戳穿假红藤的破绽,说不定是自己一时冲动,坏了他们的事,给两人惹来了危机。
她连忙转身下楼,找到客栈老板,急切地开口询问:“掌柜的,请问隔壁两位公子去哪了?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老板是烈雨的老人,守着联络点素来沉默寡言,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闭口不答半个字,态度淡然疏离。
“您知道对不对?麻烦告诉我一声。”沈芗岚着急追问。
老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容商量:“姑娘别多问,回房等着就好,自然有人来找你。”
话说完,老板便转身忙活,再也不肯搭一句话。沈芗岚没办法,只能满心疑惑地折返房间。
她坐在床边,垂着眸,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心里不停怪自己太莽撞。要是昨晚她不执着去找惠枫,不戳破那些隐秘,红藤和墨莲也不会凭空消失,大概率是被她连累,不得不仓促离开。越想越愧疚,满心都是懊恼。
就在她心绪沉郁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沈芗岚立马抬头,快步上前开门。
房门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是惠枫。
他一身利落的装束,晨光洒在身上,显得格外的透彻。一对惯用的双戟随意搭在肩头,兵器凛冽,却半点压不住他身上鲜活张扬的少年气。他眉眼弯弯,挂着一脸灿烂阳光的笑,看着爽朗又热忱,有一种没心没肺的感觉,鲜活又耀眼。
看见沈芗岚,惠枫笑得更欢了,眼底亮晶晶的,自带少年将军的飒气与赤诚。
沈芗岚看着他这副明媚模样,脸颊不自觉微微发烫,生出几分羞怯。一想到昨晚自己揪着真假、胡乱猜忌的模样,又满心愧疚,眼神都有些闪躲。
她如今已经摸清了红藤的真实身份,再看着眼前笑得纯粹坦荡的惠枫,心里忽然通透了几分,隐约想通了昨夜所有的蹊跷。
看着惠枫这副傻乎乎、毫无城府的笑容,沈芗岚不由自主回想起两人初见的模样。那时他在婚宴上肆意吃喝、张扬热烈的样子,一直刻在她心底。
“愣着干嘛?不请我进去坐坐?”惠枫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的随性。
沈芗岚连忙侧身让他进屋,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惠枫扛着双戟走进屋,笑着直言:“我受人托付,接下来专门负责护着你,你的安全归我管了。”
沈芗岚抬眼看他,追问道:“是别人安排的任务,还是你自己自愿的?”
惠枫闻言,收了几分笑意,俯身凑近半步,眼底带着直白与执拗,故意反问:“那你更喜欢谁护着你?是那个冷冰冰的红藤,还是我这种的?”
沈芗岚被他问得心头微动,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回道:“都可以,只要是安稳便好。”
惠枫直起身,挠了挠头,笑得坦荡,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红藤那个人太死板了,整日戴着面具藏着心思,活得太累。其实他把面具摘了,坦诚一点,反而更真实。”
沈芗岚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看来不止她,惠枫也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一直不点破而已。
眼前少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远比看上去靠谱得多。
“沈姑娘……”惠枫刚要开口,被沈芗岚打断了话。
“能不能别叫我沈姑娘,你就比我大了一岁而已,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叫法。”
“那我怎么称呼你?”
沈芗岚想了想,“跟我哥一样,叫我小岚吧!”
“这怎么能行……”惠枫有些害羞,不禁挠了挠头,“恐怕不好吧!”
“是我让你这么叫的,如何不好。”
“那好吧!小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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