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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西境轮值

第23章西境轮值

出发那天的天色很沉。

纪渡的星艇在清晨六点准时降落在军校后山停机坪。五人登艇时,沈星遥罕见地没有闹腾,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机甲组件。窗外,第一军校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在云层之下。

"这次是实弹轮值。"纪渡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第七哨站刚遇袭,驻军伤亡过半,防线有缺口。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缺口,等联邦增援到位。"

"增援要多久?"温然问。

"七天。"纪渡说,"七天之内,第七哨站不能丢。"

舱内安静了一瞬。七天,守一座被打残的哨站,面对一支连烬火小队都没能挡住的武装。这个任务的分量,每个人都听懂了。

沈星遥低头,一遍一遍地抚过自己机甲臂上的刀槽;顾珩把臂甲拆开,又装上,反复确认每一颗螺丝;苏清和把医疗包里的药剂一支一支码好,又收好;温然在战术光屏上写写画画,已经把哨站的星图勾了又勾。

谢临霜没有动。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着贴身口袋里那枚徽记。徽记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安静的手,覆在她心口。

"临霜。"苏清和轻声叫她,递过来一颗糖,"路上可能颠。"

谢临霜接过糖,含进嘴里,是熟悉的薄荷味。她忽然想,无论前世今生,苏清和总是这样,在她最沉默的时候,递来一点甜。

"怕吗?"纪渡忽然问。

"怕。"沈星遥难得老实,"但怕也得去。"

"知道怕,就还知道活着回来。"纪渡说,"摘星班的规矩,第一条:活着。第二条: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活着。"

纪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七哨站的增援,联邦中枢已经调派了。但你们要清楚——增援到的前一天,是逆星最可能发力的时候。他们会算准这个时间,把哨站打穿。"

"那我们就在增援到之前,让它打不穿。"谢临霜说。

纪渡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但谢临霜看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七哨站比谢临霜想象中更破败。

星艇降落在哨站中央的平台上时,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台边缘一排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担架。灰白色的应急毯下,隐约露出几段僵硬的手臂,在晨风里微微晃着。

苏清和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

谢临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担架,忽然想起禁区深处那片灰白的荒原。烬火小队七个人的遗骸,还躺在那里,等着有人把他们带回家。而眼前这些人——他们昨天还在守这座哨站,今天,就变成了二十年前烬火的样子。

她不知道逆星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忽然明白,那座荒原上的烬火,不是第一支,也不会是最后一支。

"……都过去了。"裴烬的声音从哨站入口传来,"看够了吗?看够了,跟我来。"

"……驻军死了多少人?"沈星遥的声音很闷。

"十七个。"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哨站入口传来。裴烬一身深色作战服,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柄旧式的长刀,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昨夜第三波突袭,他们顶了两个小时。等我们赶到时,站台上已经没几个站着的了。"

"裴烬。"谢临霜看着他,"你……"

"我没事。"裴烬说,"比那个叫'零'的,伤得轻。"

他扫了一眼五人,目光最后落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那张卡片。"谢临霜说,"是他们留下的。"

"我知道。"裴烬说,"逆星不干没有目的的事。他们留那张卡片,不是真的要你来送死——是想看看,火种选中的主人,值不值得他们动用真正的力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场仗,还只是开胃菜。"裴烬转身,往哨站内部走去,"跟我来。趁他们还没来,我教你们,怎么在西境活下来。"

轮值的第一天,裴烬带着五人走了一遍哨站防线。

哨站建在一处孤悬的岩台上,三面悬崖,一面临空。唯一的通道是一条狭长的浮桥,连接着哨站与外围的星港。防线缺口在临空一面——昨夜逆星就是从这个方向突入的。

"缺口堵不住,只能守。"裴烬站在缺口边缘,指着一片空无一物的星域,"他们下一次来,还是会从这里。因为对逆星来说,正面强攻,永远是最省事的打法。"

"那我们怎么守?"沈星遥问。

"不守正面。"温然忽然开口,"正面是死地。缺口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七天。真正的防线,应该在浮桥。"

裴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你叫什么?"

"温然。"

"摘星班的指挥?"

"是。"

"有点意思。"裴烬说,"继续说。"

温然没有客气。他走到哨站的战术台前,把光屏上的星图调出来,指尖在几个节点上划过:"逆星三次突袭,都是从缺口方向来的。他们习惯正面碾压,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能挡住的对手。但七天守正面,我们挡不住。"

他把星图放大,圈出浮桥:"浮桥是唯一退路,也是唯一生路。他们如果攻不下缺口,会试着绕后断浮桥——所以,浮桥是第二道防线,由顾珩带沈星遥守。"

"那我呢?"苏清和问。

"你居中。"温然说,"你的网,是唯一能把缺口和浮桥连成一体的东西。你的位置,是整个防线的中枢。"

裴烬听完,难得地点了点头:"……排得不错。比你年纪该有的水平,高出不少。"

"谢了。"温然说。

"但有一点。"裴烬转向谢临霜,"你把自己放在饵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逆星不上钩呢?"

"那就让他们上钩。"谢临霜说,"他们不是想要种子吗?我身上就有。"

裴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说完,看向谢临霜。谢临霜微微点了点头:"浮桥守得住,他们上不来;浮桥守不住,我往缺口方向退,引他们进星港死角。"

"……用自己做饵。"裴烬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谢临霜说,"他们冲我来的。我站的地方,就是饵最香的地方。"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烬火的人,果然都一个脾气。"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平淡:"那就按你们的方案。白班我守缺口,夜班你们五个轮值浮桥。谢临霜,你夜里别站岗,去练你的种子。三天时间,能走通几圈走几圈。"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裴烬看着她,"他们约定的日子,就到了。"

那天夜里,哨站的应急灯一盏一盏熄灭。谢临霜独自站在哨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望着脚下那片沉在黑暗里的星域,把注意力沉到体内。

种子安静地蜷在经脉深处,温温热热的。她闭上眼,试着像纪渡教的那样,引着那股金色的力量,走出第二圈。

第一圈的路,她已经走得很熟了。第二圈比第一圈深——力量每走一步,都要穿过一片更细、更密的经脉。走到一半时,她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停。

第二圈,走通了。

谢临霜没有立刻睁眼。她保持盘坐的姿势,让那股力量在第二圈的河道里又稳稳地跑了一遍,才缓缓睁开眼。经脉深处那种涨涨的、炽热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绵长的充实感,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河,水流不急不缓,却沉稳有力。

她低头,看着掌心。金纹比昨天更亮,纹路却比昨天更"驯"——不再像一道随时要炸开的印记,而像一枚安安静静的纹身,嵌在她掌纹之间。

谢临霜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掌心的金纹比昨夜更亮了一些,纹路蔓延到了中指指根,像一株正在舒展的藤蔓。她攥了攥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的力量,正安静地蛰伏在她经脉里,等着她调用。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第三圈,她没有急着练——纪渡说过,圈数越深,越要稳。第二圈刚走通,强行冲第三圈,容易把刚驯服的河道冲垮。

她走到瞭望台边缘,扶着栏杆,望着脚下那片沉在黑暗里的星域。第七哨站的灯光在岩台四周散落,像一把撒在黑绒布上的碎星。

"明天,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了。"她低声说。

她正要坐下练第三圈,忽然,瞭望台边缘,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谢临霜没有回头:"裴队长也睡不着?"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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