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想她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这次，会和一万年前的莉莉丝做出的选择一样。

“克劳德，我该怎么办？”

莉莉丝像是在问克劳德，又像是在问自己。

“答案就在你的心里，莉莉丝。”克劳德摘下自己项间的银之月，将它戴在莉莉丝胸前。

“这是我们互相订下神之契约时用双方的魔力凝结而成的见证之物，代表着这誓言会如天边的银月，无论沧海桑田，我们的爱都会像这轮银月照亮彼此最深的黑暗。”

克劳德细细摩挲着这轮银月，陷入回忆：“那时你突然说要离我而去，我还不相信，可是你真的说到做到，没有任何预兆就消失在我眼前。”

“你不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多恨你，恨你的言而无信，恨你的无情无义，最恨你的是你没有任何与我沟通的想法，自顾自做下自己的决定，自顾自将我抛弃在你放弃的世界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你就是我世界里唯一的月亮，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因为目之所及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说到这里，克劳德停顿了很久，莉莉丝失神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克劳德轻轻在银月上落下一吻，目光温柔，轻声开口：“是这轮银月一直在我心口发出滚烫的热意，提醒我你并没有真的消失在世间，只是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因为契约的指引和银月的陪伴，我才能一次次在黑暗中找到你，莉莉丝。”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月亮，现在就让这轮银月陪伴你找到你心中的月亮吧。”

两人额头轻抵，低头看着莉莉丝胸前银色的月光，很久都没有说话。

“克劳德……”

莉莉丝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坚定的光芒，她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想明白了？”克劳德紧张万分。

“克劳德，对不起……”

莉莉丝时隔万年再一次抚上眼前人的脸，目光复杂：“这么多年了，我居然没想过对你说哪怕一声对不起……”

看着克劳德神情紧张的脸，她突然笑出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伏在克劳德肩膀不停地颤抖。

莉莉丝满脸泪水，可又笑得无比开心，她断断续续地哽咽，一句句慢慢说：“我一直以为生来为魔，天性残忍，杀戮和毁灭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本性……因为我就是如此……所以我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有魔能超越嗜血的本心，明白无私付出的爱。”

“我明白自己是不折不扣的魔，心中一直流淌着屠戮的欲望，正是因为渴望无尽的痛苦，我才能一步步登上魔界顶峰。”

“我迈出的每一步，脚下都踩着无数的尸骨，踏着无尽的鲜血。”

“可日复一日的争抢与杀戮终于让我感到厌烦，我开始厌憎在魔界习以为常的生活，厌憎我看到的一切，甚至厌憎我自己。”

莉莉丝将胸前的银月紧攥手心，感受到温热的暖意，平缓情绪，才又接着说下去。

“其实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一样，对自己存在的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厌恶和深深的绝望……”

她停顿几秒，终于还是开口：“当时的我和现在一样，整天整夜想的只有一件事……自毁。”

“莉莉丝……后来呢？”克劳德轻柔拭去莉莉丝的泪水，眸光复杂，声音很低，像是叹息。

“后来……”莉莉丝看向深夜的远处，像是又回到了一万年前那个幽静夜晚。

“后来我翻阅上古秘卷，上面记载着魔族非常隐晦的禁忌……传说魔族是陨落的神裔，只因犯下违背三界规则的罪过，才被神明剥离记忆折去双翼，掉落无明之地，堕落成魔。”

“克劳德，你知道吗？原来一开始在这个宇宙是没有魔的，那时只有人类、精灵和神祇。”莉莉丝牵着克劳德的手慢慢向前走，她低头提着裙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飘渺。

克劳德任她牵着自己，没有出声打扰。

莉莉丝将克劳德带到了庄园里的玫瑰花园，尽管已是初秋的深夜，却仍然开着大片的红云。

因为莉莉丝独爱红玫瑰，因此偌大的花园开遍红色的花海，在花匠细心的日夜照理下，花园四季如春，几十种玫瑰争相绽放，令来访者无论何时都如同置身馥郁芬芳的瑰色仙境。

莉莉丝提起繁重的裙摆，坐在玫瑰缠绕的水晶长椅上，克劳德盘卧在莉莉丝身边，长尾将莉莉丝的双腿勾卷，伏在她的膝头，及腰的黑色卷发滑落，遮住安静的眉眼。

莉莉丝低头拂去克劳德脸侧的长发，看着两人发丝缠绕，黑红两色错乱纠缠，就像这夜里盛放的红色玫瑰，赤烈秾艳，可又幽暗阴沉。

克劳德握住莉莉丝穿插他发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继续说下去吧，我在听。”

莉莉丝抽回手，还是不习惯克劳德对她过分的亲昵。

虽然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可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将刚才想说的话告诉克劳德。

她担心克劳德会误会她对他的感情……

克劳德发觉莉莉丝微妙的抵触，垂下眼睛，金色的眸光悄悄黯淡下去。

莉莉丝看着克劳德，在心底无声叹息，她想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后面的事情我想你也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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