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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冬日的太阳从枝桠间斜下来,碎光落在女郎的长睫上。

“某问的是换不换,你答的是塌了重来。答非所问,狡猾得很。”

青柴心里一沉,手也松开了些。

“······不过,”她的手指在掌心里翻过来,反握住了他,“塌了梯子还肯重来的人,应该到不了要拿我换梯子的那一步。”

“回答绕是绕了些,算你过了。”

“某应了。”

“傻了?某的名,桃沅。你记好了,淮南沅水出桃林。听没听见呀?”

——

桃沅拉着青柴出园的时候,青柴刚从傻笑中回过神,手心后背全是汗。她倒是步履生风,进门就扬声宣布喜讯。

“阿爹!阿娘!女儿应了!”

未来的外舅姑里,主母还好些,主君的眼睛扫过女儿,又扫过青柴,半日才从鼻子里哼声。

“两桶药水一棵树苗,就把某家闺女换走了。”

女郎跺脚,主君也拿这个精明能干的独生女没办法。

认了。

主母问了些最要紧的:俸禄,住处,大泽乡的爹娘几时接来享福。答完之后,青柴手里被塞了一份红纸封的庚帖。

六礼,从今日开始走。

出园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到园子门口,桃沅忽然停下来,指了指那株刚卸下的桃苗,问青柴想种哪里。

青柴不太确定,管果园的事,程家比他熟。

“园里向阳的坡上?你看哪儿好就哪儿。”

桃沅摇头,姝好的脸上双眸亮亮。

“种在门口吧。进门就看见,出门也看见。往后园里每一个人,都得知道它的来历。”

——

回了洛阳城里,青柴连夜给爹娘写信,老长一封。

从写程家的园子,那个三年不偷拿果子的曾祖父,是怎么发家的,果园里是怎么管的。

到写相看了两回,第二回上门,自己备下的是药水和桃树,写人家是怎么连几百亩地都不要,就看人的。

【爹,娘,儿子定亲了。她家的章程是看人不看家,我没带上八百亩水浇地作聘,她父母也宽厚,同意了。】

【咱们家没有果园,可咱们家有三十年勤恳。所以她应了。】

【待到开春,儿子带她回家,给爹娘磕头。】

数日后,这封信落进了大泽乡的暮色里。

村口有人扯着嗓子喊。

“青家的信——洛阳来的——”

青柴娘晒豆子的簸箕差点扣在地上,赶紧一路小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封字迹熟悉的信。

儿子每次都把信上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方便她这个当娘的读信。

青柴爹刚从田里回来,每日都要侍弄冬麦才行,泥腿子迈进门槛,锄头就拄在了地上。一看媳妇的样子,再看看她手,就知道洛阳来信了。

灶房里的米汤刚煮上,咕嘟咕嘟地冒泡。两人谁也没着急开饭,先读信。

娘把信纸抚平,一字一字地念。有的地方要顿一顿,但好在儿子从来不写娘认不出来的字,紧接着又念得顺畅了。

定亲了。

女方家有果园。

但没有看不起自家穷种地的。

一堆富家里边选了儿子。

说勤恳是好事。

开春小两口回来,见父母。

土屋是用儿子寄回来的钱,这些年新修补的,不漏风了,灶也另隔出来。

“他娘,到时候儿媳妇来,让他俩住这儿,咱俩去旁边挤挤。”

娘说应该的。

“到时候给隔壁塞只鸡,就当借宿的。那是果园主家的闺女,从小没吃过苦的,住这儿,也是看在儿子的面上。”

“别给儿子丢份儿,改日我把炕再盘盘。被褥也新做一床,到时候让他俩带回去。”

夜里娘睡得正熟,爹又摸黑起来,把那封信从箱底取出来,就着月光看。

他一辈子没上过学,媳妇认字,自己就认得几个数。

【三十年勤恳】,后两个字不认得。

爹伸出粗糙的指头,在纸上轻轻碰了碰,像碰良田中的麦苗。

“他娘。咱儿子,碰到个不嫌他的,出人头地了。”

——

消息瞒不住。环保司和农事司整个炸了,炸得和格物院深处山里的工坊似的。

老博士们嘴上骂他悄没声就把终身定了,手底下却麻利地凑贺仪。

环保司全体同僚凑了一份甲等药液的供用券,说杀虫水管够。

农事司把桃苗接穗用红绳系了,说是压箱底的定亲礼。

书佐房的年轻书佐们起哄,让青柴请客。膳堂本就给格物院内的人免费吃,他请了一坛好酒,加了两个菜,大家纷纷表示满足。

蒋十三在少府,消息传得慢些,是青柴的洛阳圈子里最后知道的。

两人在外头见面,蒋十三一屁股坐下来,半天没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青柴现在察言观色的本事突飞猛进。

不就是“你小子癞蛤蟆吃天鹅肉居然成功了,淮南程氏的女郎不至于没见过好的啊,莫非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我还不知道”······

诸如此类。

“青兄,我算了一笔账。”蒋十三严肃地举起算盘。

“程氏,园产三百亩,洛阳宅一处,陪嫁若干。你,八品司务掾,俸禄三百石,存款——约等于没有。这买卖,程家亏得像把金饼倒进流沙河。”

青柴先承认事实,然后质问。

“会不会说话。”

蒋十三嘿嘿笑,连忙收起打趣。

“不过人家可能比你有眼光,做买卖做到十年后。婚宴我要去的,顺带看看,是什么样的女郎,让青司务吵了架还记着。”

——

三书六礼的花用,是爹娘从家里寄来的。

一个旧布包袱,里头是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五铢钱七串,还有一匹娘亲手织的布,布角绣了朵桃花——娘照着桃花样子,自己描的。青柴自己的俸禄积蓄,另包了一袋。

两包并在一处,办三书六礼,没有双雁,没有牛羊,没有田宅车马。

寒酸得可怜。

青柴送去程家的时候,说话也直。家里就是这么个破落样,想装也装不起来。

“家里是佃户,田里走不开。爹娘若来,今年的租子就没着落,田就给别家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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