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明亮,帐幔喜庆。嫁衣带子松开,金线红锦落到地上,层层叠叠。
“青柴······把灯灭两盏······”
屋里暗下来,只余榻边一两点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叠在一处。
后来的事,像春水漫过堤坝。
起初她是紧的,医书上说羞涩和应激会导致僵硬,于是他放缓了所有动作,一遍一遍地哄,告诉妻子自己也是第一次。
青柴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桃沅的帮助和引导。
不止现在,还有往后很多很多年。今晚只是个开始。
最终哄到她一点点软下来,抓着他胳膊的手从用力的攥紧,变成了无力的攀附。
······
太软了,又太强烈——暖的、紧的、整个人像陷入蜜似的云团,和脊背窜上天灵盖的强烈,绞在一起。
青柴眼前发白,咬紧了牙,额角的汗滴下来,落在她的颈窝里。他没敢动,先哑着嗓子问桃沅是否疼痛。
她仰面喘着气适应,半晌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抚上青柴的面颊,声音又轻又烫。
“不疼了······你别停。”
帐影摇了一夜。
天亮时,青柴先醒的。一睁眼是陌生的新房,窗纸泛着蟹壳青,床铺也软和得很,不再是格物院的集体通铺了。
还有一个人。
桃沅头发散了半榻,人在他臂弯里睡着。长着薄茧的手还搭在青柴心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青柴一动不敢动,就这么躺着听她的呼吸,听院里的鸟,听这个崭新的、两个人的清晨。
窗台外,两株并蒂的桃,在清凉的晨风里轻轻晃。
某的妻子。某的家人。
某要对她一辈子好。
——
婚后的日子,过得比青柴想象的还顺。
家里没有规矩束缚桃沅,他就是她全部的规矩,而他的规矩是——没有规矩。
进项她管着,支出她核着。桃沅想去哪里去哪里,回偃师的娘家小住,青柴亲自雇车送。两边的爹娘,她替他问安,问得比他都勤快。
青柴只管在院里当差,回来有热饭,沐浴有热水,睡前有热炕。
只是他有一件事不懂:小宅里新出现的仆役,他怎么对待。
成婚之前,宅子里不过两个洒扫的,一个看门的。
成婚之后,程家的陪嫁一进来,灶上、浆洗、门房,一下子多出来七八口人,见了他就垂手低头喊“主君”。
头几日,青柴是被灶房的动静弄醒的。披衣出来,他看见灶上已经烧好了水,靴子上昨日的泥,不知几时被人刷干净了,烘在火边,鞋头朝外摆着。
青柴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孙姆姆递来的热茶,下意识拱了拱手。
“有劳。”
孙姆姆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地上,脸都白了,扑通就要往下跪:“主君言重了——”
青柴赶忙把茶杯放下去扶,越扶她越抖,一屋子仆役吓得跪了一片。桃沅出来看明白怎么回事,好气又好笑,把人全遣散了,拉着他回房。
桃沅说他刚刚不该作揖。
青柴不明白错在哪里,他头一次被人伺候,不是客人,不是在外边就食,是在自己家里。人家伺候,他就下意识道谢。
“你的想法没错。但听在他们耳里,就不一样了。”
主君给下人作揖,除非有生死攸关的大事,要郑重托付。否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这家乱了规矩。
“不仅说我镇不住宅子,就连他们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会被怀疑是不是奴大欺主。对你格物院当差,同样不利。”
青柴隐约意识到,他在梯子上爬了一格,从佃户爬到官身,又娶了豪强出身的夫人,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你爹娘是农,你是士,可你不懂这中间的章程。”
“伺候人的,不要你的行礼。他们看重的,是月钱准时,挨骂得有名目,病了能给请医。这三样立起来,逢年过节多赏些,你就是洛阳最好的主君。”
“你的揖一钱不值,还害他们提心吊胆。不作践人,有别的方式。”
青柴听懂了,只要礼数落到实处,让仆妇雇工的家里有粮有肉——那就是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对得起这些像爹娘一样的人。
新婚夫妇就着灯,把宅里的章程定成纸面上的字。他提,她驳,他想,她同意。
【月钱逢五发,一钱不许拖】
【病假不扣钱,重病请医,宅里出一半药钱】
【年节双份赏,仆役家里有红白事,准假三日】
······
青柴慢慢学会了被伺候。
接茶的时候点个头,出门的时候说一声,赏钱的时候不数零。不作揖了,吩咐人的时候也自然了些。
下人们私下里说,新宅的主君,人是憨了些,心是热的。这话传到桃沅耳朵里,她当夜笑了他半宿。
“憨了些?她们是没见你缮册的那张脸。”
只有一回,两个挑水的雇工告病了。青柴看水缸见了底,习惯性撸起袖子自己挑,被桃沅逮个正着。
青柴还想狡辩昭烈帝当年还织席贩履,就看见夫人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气压低得吓人。
考虑到雇工的月钱,青柴扛着扁担把两桶水倒进缸里,就灰溜溜回屋。
同僚打趣。
“青司务,听说你家里,事事都是夫人拿主意?”
夫人管得比自己好多了,青柴理直气壮。
但睡后的章程,是另一回事。
白日里掐尖要强、账算得飞起的青夫人,夜晚是会脸红、会咬他肩膀、会嘴上不饶人的桃沅。
青柴在边军两年多,攒下的身子骨,力气用不完,全使在她身上,还被她笑着骂蛮牛。
“牛不好吗?某在大泽乡家里,做梦都想要牛。”
“狡辩!青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人外头一副老实相,榻上这么坏。”
青柴轻轻拢开桃沅汗湿的鬓发。
“夫人教得好。某在果园学到的——有时候,鞭子不如甜头。”
桃沅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本就红扑扑的脸顿时羞得像锦缎,拿脚踹他。
“你!滚!”
青柴笑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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