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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深巷里老出租楼死寂沉沉,穿堂风顺着楼道缝往里灌,凉得人头皮发紧。

瘦仔浑浑噩噩挪回出租屋,浑身发软,心里又慌又茫然,只想关上门躲起来,能苟一天是一天。指尖抖得厉害,半天对准锁孔,刚一碰“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冷白刺眼的灯管瞬间照亮整间小屋。

屋内十几名黑衣打手靠墙肃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没有喧哗,没有凶神恶煞的恐吓,可这份死寂的压迫感,锁死了整间屋子,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屋子正中央的旧木椅上,陆争慵懒落座。

他姿态松弛散漫,半点没有围堵逼债的戾气,反倒像闲来串门看热闹,背脊轻靠着椅背,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清淡温和,看着格外无害。

瘦仔当场僵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群人是谁、为什么精准堵在他的住处,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虚。

陆争抬眼扫他,语气轻快戏谑,像跟熟人唠家常打趣:

“回来了?刚被自家老大扫地出门,心里是不是又委屈又凉透了?”

瘦仔嘴唇哆嗦发白,头埋得死死的,一声不敢吭,浑身已经开始细微发抖。

陆争见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笑意更浓,语气越发轻飘闲散,慢悠悠开口:

“看你这样子,估计还天真以为,欠债拖一拖、躲一躲,还能混过去是吧?也是,你这种小虾米,没见过虎哥真正的手段。”

“正好今晚闲得慌,我给你讲个新鲜热乎的小故事,当个消遣,你也长长见识。”

他语气诙谐松弛,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像在讲什么搞笑趣闻,声情并茂,娓娓道来。

“前阵子风城也有个小子,跟你一模一样,嗜赌成性,欠了虎哥几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原本好好谈,分期慢慢还,啥事没有。”

“结果那小子跟你现在一样,心存侥幸。”

陆争挑着眉,笑意幽幽,语气轻得像风,内容却句句淬凉:

“刚开始虎哥的人陪着他耗。”

“他躲家里,就堵门口,他啊……不敢出门,断了所有活路。”

“他敢跑,就追着盯,天南地北都能把你揪回来。”

“那小子硬扛了半个月,还嘴硬耍横,觉得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

说到这儿,陆争微微倾身,笑意藏进眼底,语气添了几分阴恻恻的戏谑:

“然后啊,虎哥就教他做人了。”

“不搞那些肤浅的拳脚功夫。就趁深夜,直接把人请去海边吹风。”

“大冬天的夜风刺骨,海水冰得冻骨头,一桶桶冷水从头浇到脚,浇到他浑身僵硬、嘴唇乌青、站都站不稳。”

“虎哥的人还特耐心,一边浇一边跟他讲道理,温柔得很。不逼你还钱,就逼你认账。不认,就陪着你冻一整晚。”

陆争摊摊手,语气轻飘飘带笑,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呢?那小子彻底冻废了,卖了老家的房子,还清了债。但人也从风城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是走了,还是沉海了。”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几十万就落得这个下场。”

他看着脸色飞速变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的瘦仔,语气再度轻松调侃,杀人诛心:

“你现在欠的,可不是几十万。我给算了一下,三百六十多万,看来这是一笔你一辈子打工都填不上的窟窿。”

“你猜猜,虎哥会怎么‘温柔’招待你?”

这番话,全程笑着说、聊着讲,语气松弛诙谐,可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瘦仔心上。

冷白灯光下,瘦仔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方才只是惶恐,此刻是彻骨的惊悚,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咔咔打颤,手脚冰凉发麻,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陆争欣赏完他彻底吓破胆的模样,脸上的戏谑笑意缓缓敛去,语气终于回归平淡。

“我知道你现在彻底没路了。”

“林野弃你如弃敝履,催收步步紧逼,你没钱、也没靠山,除了死,你没别的结局。”

他话音一顿,递出唯一的生机,语气放缓,像是大发慈悲:

“不过我这人不一样,我不爱赶尽杀绝,专门给绝境的人留活路。”

瘦仔濒临崩溃的眼里,瞬间钻出一丝极致卑微的希冀,死死盯着陆争,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下一秒,陆争话锋骤然转冷,直接掐灭他所有侥幸。

“但活路只有一条,你不要,就只剩死路。”

他目光沉沉锁死瘦仔,字字清晰,没有半分余地:

“现在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帮我做一件事,老老实实配合。你身上所有赌债,我当场一笔勾销。虎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从今往后,没人堵你、逼你,保你安稳活命。”

“第二条,硬扛到底,继续躲。然后……”

“风城靠海,夜里浪急水深,悄无声息沉一个无名小卒,潮水一冲,干干净净。没人查,没人管,林野更不会为你多问一句。”

瘦仔浑身抖得近乎脱力,胸腔剧烈起伏,恐惧彻底碾碎了心里最后一点固执。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干涩发颤,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话:

“我……我配合。”

陆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屋里的人都撤了出来,走到了瘦仔面前,附身交代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瘦仔心里七上八下,两头都没着落。一边是根基深重的林野,一边是心狠手辣的虎哥,两边的威压死死缠在他心上。

他反反复复掂量,越想越心凉,想起佛堂林野那张冷脸,那日自己跪得膝盖淤青,林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咬了咬牙,心底最后一点怯懦彻底塌了下去,横竖都是没活路,不如豁出去拼一把,干了。

深夜,城郊的秘密仓库沉在浓黑的夜色里,死寂无声。

天黑得彻底,仓库的安保依旧森严,四壁全覆盖监控,守卫轮岗无缝衔接,步步盯防,密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瘦仔垂着眸子,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慌得快要顶破喉咙。他死死攥紧掌心,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慌乱,脸上绷得平稳,装作日常巡岗的松弛模样,步伐不急不缓,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之所以敢在这铜墙铁壁的仓库里动手,全是早前的私心作祟。以前他总惦记着捞点外快,私下偷偷拿手机拍遍了仓库内部全景,反复摸清了所有监控死角、守卫换班的间隙规律,哪里能躲、哪里能走、哪里最安全,早就烂熟于心。

掐住转瞬即逝的换班空档,瘦仔飞快抬眼扫过值守岗亭,确认无人留意后,猫着腰轻步挪动,顺着熟记的路线,完美避开所有监控镜头,悄无声息摸进深处的储罐区。

他在这儿守岗许久,太清楚柳家这批货的金贵与谨慎。

罐子里的东西娇气得很,必须全程密封锁死,仓库二十四小时恒温控温,禁火隔风,规矩苛刻得吓人。整座仓库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外露口子,寻常办法根本碰不到半点货,半点破绽都不肯留。

唯独每只罐体最底部,藏着一道极细、极隐蔽的夹缝,是整个仓库唯一的盲区漏洞。

长年密闭存放下来,夹缝内壁积了一层薄薄的干涸残渍,泛着细碎的银白,混着淡淡的锈色,痕迹浅淡至极,若非刻意凑近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也是这整座严防死守的仓库里,唯一能悄悄取样、还绝对不会触发警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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