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河动

徐鸢娘回到青石口时，暗河水位涨了三尺。

她站在石阶上，看脚下翻涌的白沫。五天前她离开时，石缝口露出大半。现在石缝口又没进水里，只剩一道极窄的缝。水从缝里涌出来，涌得比前日急。裴照夜站在石阶边，衣袍下摆湿了半截。

“旧道又堵了。”他道，“你走的第二天，上游来了一股水。水太大，旧道口被冲下来的泥沙堵了。我清了两次，清不动。水一直在涨。”

徐鸢娘把木匣从肩上解下，打开。她把铜盒里的第三枚佩取出来，放在掌心。铜佩完整，六翼鸢尾。她又从匣中取出双佩合拢的那一枚，和那枚铸坯残片。三样并排放在掌心。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完整的第三枚佩重新放回铜盒，贴身收好。她把双佩合拢的那一枚，和那枚残片，分别收进怀中。

“井钥留到回京落。”她道，“这里先落两处。”

她走到石阶边，低头看石缝。石缝里的水黑沉沉的，白沫翻涌。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停。

“绳子。”她道。

陆停把麻绳递过来。徐鸢娘把绳头系在腰上，把双佩和残片贴身收好。她蹲在石阶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水。

水比前日冷得多。她一下去就缩了缩。脚底踩到石台下的石壁，石壁上的薄苔已经被水冲掉了，露出光溜溜的青石。她贴着石壁往下摸，摸到石缝。石缝比前日窄了一半，勉强能侧身挤进去。她侧过身，一步一步往里走。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冷得她牙齿打颤。她咬着牙，数着步子。走了十几步，石缝开阔。石洞出现在面前。

石洞里也进了水。水没到脚踝，冰凉。她走到石台前，把双佩从怀中取出。双佩合拢，断口严丝合缝。她把它放进石台凹槽，左右对齐。铜佩落进槽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咔”。石台微微一震。洞底的水面往下退了一寸。

第一处落钥。她收回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铸坯残片。残片弧面朝上，方槽朝下。她走到石台中央，找到那个极小的圆点。她把残片按下去。残片落进槽里。石台一震。洞底的水面往下又退了一寸。

第二处落钥。她收回手，从石台边退开。石洞四壁的水汽忽然散了。一股极冷的水从洞底涌上来，涌到石台边缘，又慢慢退回去。退了三次，停了。洞底的水面忽然往下一沉。水声从石缝外传来，顺着暗河往下游去了。均匀而平缓。

她爬出石缝，回到石台。裴照夜和陆停站在石阶上，正望着北边。北边的河道里，水声变了。原本轰隆轰隆的闷响，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平缓的流动。像是有人把一扇堵了三十年的门，轻轻推开了。

“两处落钥了。”徐鸢娘爬上岸，喘着气，“还有一处。井底的机关，得回京启动。”

裴照夜看着她。他衣袍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信是沈寄从京城送来的。信上说，宫里的掌事女官昨夜去世了。死前留下话，让把她的骨灰撒进北地的河。

徐鸢娘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低头看脚下的水。水已经退了半尺，露出石台下方一整片湿漉漉的青石。青石上有几道刻痕，被水泡了三十年，已经模糊不清。可她还是认出来了。量水法。三道横线，两条斜线，一道弧。

“回京。”她道，“启动井底机关。”

三人往渡口走。走到石阶前时，徐鸢娘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石台。石台上那块青石还在，石面上的“封”字被水汽打湿，泛着暗光。她想起徐青鸾坐在石台边沿的样子。想起女官在铜盆里泡竹管的样子。想起祖母在祖祠梁柱上刻量水法的样子。徐家三代人，都在这条河边留了东西。留了，又都走了。

她转过身，往渡口走。渡口边，周老头已经把小船泊在石阶前。他蹲在船头，抽着旱烟，见她来，把烟袋在船帮上磕了磕。

“上船。”他道，“水退了，船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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