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牌位裂成两半,供桌上的香灰簌簌往下落。
林秀兰见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躲在林守业身后。
三婆却像早等着这一刻,淡定道:“新牌位。”
林孜孜把刚写好的两张新牌位捧过去,端端正正放在供桌上。左边是林月娥,右边是林月婵。
三婆把裂开的旧牌位拿下来放到火盆边,没有立刻就烧掉。随后,她站在两张新牌位前方放置一个香炉,点上三炷新香。
香烟笔直且缓慢地升上去,到了半空的时候,忽然又分成了两缕。
“守业、秀兰,你们过来,先烧衣裳。”三婆吩咐道。
林秀兰赶忙把从西屋取出来的蓝布衫放进火盆,那是姐姐林月娥小时候穿过的衣裳。
三婆点了一张引火纸。
火苗刚起来,院外狂风大作。火盆里的火苗被压得很低很低,却怎么都灭不了。
门外的“林月娥”一直在看着火盆。
火光亮起来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模样并不吓人。至少没有像小时候听过的鬼怪故事里那种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皮肤很白,嘴唇发紫,湿头发贴着额头,眼睛又黑又亮,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委屈与心疼。
她不像是来“报仇”或是索命的。
她或许只是一个在寒冷里等了许多年的迷路小孩,终于等到有人来喊她回家了。
衣裳烧到一半,门外又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人站在小女孩身后,穿着深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雨下得那样大,她身上却一点没被淋湿。她的脸和遗像里的老人一模一样,只是身形更瘦,边缘也有些发虚光,像是隔着一层蒙蒙雾水。
林孜孜好像也看到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外婆……”
她刚要往前走,被三婆一把拦住。“别乱叫人。”
林月娥慢慢回过头,看到穿着寿衣的林月婵时,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原本那种茫然的委屈一下子凝住了,转而变成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又像是等了太久,反而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
“姐姐……”
这一声叫出来,雨声都仿佛轻柔了些。
林月婵低头望着还停留在九岁的林月娥,嘴唇颤抖着叫出了那声久违的“姐姐”。
“诶!”她终于应了声,林月娥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不是月娥。”她说。
寿衣老人低下头,“我不是。”
“你是月婵。”
“是的,我是月婵。”
“你拿走了我的名字。”
林守业走到院子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姨!我娘她……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敢认,她这一辈子都不好过的,她很想你……”林守业哑着嗓子冲着小女孩喊道。
林月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婆低声提醒,“喊她们各自的真名,先让她们进屋。”
林孜孜跪到蒲团上,朝着门外两道身影,额头贴地,“林月娥,回家。”
第一声落下,院外的雨幕像是被什么拨开了。林月娥往前迈步,赤脚踩上香灰路,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往堂屋里走。
林孜孜又磕了一个头,“林月婵,也回家吧。”
林守业也一直跟着林孜孜磕头,“林月娥、林月婵——回家吧……”
林秀兰也跪下来,哭着跟着叫了一遍。
两道身影这才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香灰路上,一串小小的湿脚印在前头走着,另一串浅浅的大脚印跟在后头。一大一小脚印一路延伸到灵堂前,在西侧那支矮烛下停住。
三婆把两碗白米饭摆上供桌。
“苗哥儿,你不是应过姐姐吗?去,过去跟姐姐把话说明白。”
阿苗妈妈吓得脸色都变了:“三婶,孩子还小着呢……”
三婆看着她,“她不是要害苗哥儿,就是要他带路而已。孩子既然之前应下了话,就得他自己解开。”
阿苗从妈妈怀里挣脱开,摇摇晃晃走到门槛边,他手腕上的黑色手印还在。
他仰起头,看着林月娥,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不答应你的,我不知道你在找人。”
林月娥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阿苗咽了口唾液,指着供桌的方向说:“你进来吧。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林月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牵起阿苗的手腕,就这样轻轻一碰。阿苗疼得抽回了手,可就那么一瞬间,五个青黑色的手印不见了。
阿苗的烧红的小脸蛋慢慢褪了。他赶忙扑回到妈妈怀里,小声喊着妈妈。
林月娥正抬脚准备跨进门槛,突然停住,侧过头去看西屋。
“不是这里。”
三婆立刻会意,“她们小时候有自己回家的路。”
西屋和后院之间,原本还有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只是现在被破箩筐和烂木板堵住了。我们赶忙打着手电过去清理。
杂物搬走,才看到那一扇半人高的旧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可没人有这把锁的钥匙,林守业直接去工具箱里拿扳手把锁给拧开了。
门外是一条长满青苔的小路,一直通向后院。路面湿滑,草叶上面全是雨水。两个孩子小时候大概无数次从这里跑过,去找对方玩躲猫猫,去藏那些自以为很重要的秘密。
林月娥先走进去,林月婵跟在后面。
我们打着灯,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西屋的门敞开着。
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照着两张小木床、旧木梳和她们小时候常用的东西。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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