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巨石砸落的那一瞬,沈知还一把将庭柯揽进怀里,急退向冰床一角。
一道白影却比他更快,横空掠过,结结实实地替两人扛下了重击。大片白鳞当场崩飞,血水顺着庞大的蛇身往下淌。另一颗黑鳞蛇首还死死咬在小雪颈侧,发狠往后拖拽,小雪却将尾部撑在冰床上方,任颈侧血肉被扯开,也不肯挪开半分。
通路就在冰床左侧。闻叙白的剑网自岩缝间铺开,吃力地拦住扫来的蛇尾;郁长淮将数枚阵盘钉入石壁,金光亮起,勉强顶住裂开的洞顶。碎石仍沿阵法边缘不断砸落,满洞皆是呛人的烟尘。
“快走,这儿要塌了!”
沈知还扣紧庭柯的肩,正要往外冲,她的袖角却被人扯了一下。轻的让人难以觉察。
蕙儿半靠在裂开的冰床上,身上竟然显现出许多血色的黑斑。那双灰败的眼睛没有看庭柯,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着不远处浴血的白蛇。她的嘴唇抖得很急,庭柯俯下身,才从落石声中听清她在说什么。
“让它……吃了我。”
庭柯心头一震,握住她冰凉枯瘦的指尖。
白砚先前那些疯话还在耳边。百年前,蕙儿就是存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进山的,可白蛇没能将她吞得全,留下了半截残躯在世上,叫人拿针线缝补了上百回。到了今天,她还是要把这身浸透剧毒的骨肉,完整地送进蛇腹。
庭柯喉间又干又涩,几次想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她收紧手指,终于哑声应道:“好。”
听见这声应允,蕙儿浑浊的眼珠才慢慢转回来,落在庭柯脸上。她费力抬起一根手指,朝庭柯指了指。
“医案……曹……先生……”
庭柯屏住呼吸,连忙凑近,那只手却失了力气,垂落到冰面上。蕙儿的嘴唇不再动,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头顶又是一声闷响。
小雪的尾巴被另一颗蛇首强行扯离,失去遮挡的床沿当即被巨石砸碎。沈知还护着庭柯避开,飞溅的碎冰擦过裙摆,滚了一地。
庭柯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蕙儿的遗体。
“带她过去。
”
沈知还俯身将蕙儿抱起。
那具身体轻得惊人,宽大的红嫁衣垂下来,衣摆扫过满地碎石。庭柯扶着他的小臂,两人贴着石壁往小雪那边靠。另一个蛇首察觉动静,突然松口,将小雪狠狠按进乱石堆,紧接着盘起身躯,挡住了两人靠近的路。
小雪拼命抬起脖颈,两头相连的地方被扯得皮肉外翻,黑气裹着浓血往外涌,刚抬起寸许,又被重重压了回去。
“小雪,过来!”
白色蛇首闻声偏转,另一颗头颅却骤然调转方向,张口朝庭柯噬来。
闻叙白的剑网迎面收拢,獠牙撞进剑光,震得他脚下岩石龟裂。沈知还护着庭柯避到壁下,小雪趁这一瞬挣起,反口咬住对方脖颈,拖着整具躯体撞向山壁。
两颗头颅向相反的方向挣动,颈根相连处骤然裂开。黑气混着血喷涌而出,露出了皮肉深处一根根绷紧的黑线。
庭柯瞳孔一缩。
这手法她太熟悉,方才还在蕙儿溃烂的手腕上见过。不过,这缝合的技艺明显比白砚要厉害不少,黑线穿过两侧截然不同的血肉,将另一颗头颅缝在小雪的颈侧。连接处早已烂透,每一次撕扯,都有浓血从缝合处里冒出来。
她先前的怀疑是真的。小雪就是她的小雪!
不是生来双首,是有人剖开它的皮肉,将另一颗头颅接了上去。
缝线接连崩断,凄厉的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小雪仍不松口,尾部抵住凸起的岩层,将另一颗头颅压在坍落的巨石下,侧过身,在两人面前让出一道空隙。
沈知还带着庭柯抢进去,小雪顺势垂下头,停在她面前。血顺着翻卷的白鳞滴落,洇红了她脚边的碎石。
庭柯仰起脸看它。
梦里它明明还那么小,温顺得能绕着她的手腕打转;如今不过是想离她近一点,就要把自己撕扯得血肉淋漓。她原本还存着万一的指望,想带它一起出去,可眼前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断开的黑线仍挂在血肉间,巨石后的另一颗头颅也还在挣动。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庭柯眼眶红了,指尖抖得厉害,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它满是血污的鳞片。
“小雪乖,吃下去……”她哽咽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吃下去,就不疼了。”
小雪望着她,张开了嘴。
沈知还上前,将蕙儿送入它口中。那袭破旧的红嫁衣垂在森白的齿间,随着吞咽一点点没入。巨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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