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沈家。
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姜言秀收拾得很快，拼拼凑凑还未塞满书包，临走到门口，最后一次环视曾属于她的房间。
也许不久后这里会是沈屹潮的住所。
但这个房间太小了，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床，姜言秀转念一想，或许会被爱子心切的沈华斌改成书房。
不过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眼神很快黯淡下去，今天过后再也不会交集了。
陈旧房门吱呀呀作响，她满怀心事走出房间，腰身忽然被一股力抱住。
“水水？”
抱着她的手更用力了，沈屹潮没说话，发丝轻蹭衣服。
姜言秀有些意外，毕竟上小学后自诩长大的弟弟再也不会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她心底一阵柔软：“今天你不是上学吗？”
感受到头顶轻抚，他仰起皱成一团的脸蛋，眼圈红了：“姐姐，爸爸妈妈说你要去别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水水？”
姜言秀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意思，鼻尖很快涌起酸涩。
她轻声问：“是爸爸妈妈让你来的吗？”
沈屹潮摇头：“爸爸妈妈不让我来，我自己趁午休跑出来的。”
心底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熄灭。
姜言秀自嘲般笑了。
对啊，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想法，明明那两人对她的离开都避之不见，又如何能够将宝贝疙瘩送过来，在一起相处十多年了，脾性再了解不过，她居然还敢抱有侥幸。
“那你也不能逃学呀。”她点了点他的鼻尖，话语避重就轻，“老师要担心的。”
没等到答案，水雾逐渐弥漫眼眸，沈屹潮咬紧下唇，抬起的目光尽是委屈。
无声的争执，最终以姜言秀失败告终。
她轻叹气：“早点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不要。”沈屹潮像是棵深扎根于此的树，眼神锁在她脸上，在一遍遍催促声中执意不肯离去。
夹在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
姜言秀一顿，是接车要到了。
“很快的。”她蹲下身艰难憋出三个字，带着不舍与悲伤，轻轻环抱住他单薄的背，小声重复，“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沈屹潮歪了歪头，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缠着要个确切的日子。
“水水，还记得姥姥家种的那株木馒头吗？”姜言秀偷揩去眼角泪水，努力挤出微笑，“等它满树开出花，姐姐就回来了。”
这是姜言秀第一次骗他。
“真的吗？”沈屹潮眼神一亮，课本上说立春三月百花齐放，按照这句话姐姐下个月就能回来了，他惊叹，“真的吗！”
“真的。”时间来不及了，姜言秀拉住他的手，认认真真把弟弟的面孔刻入脑海，“所以你要乖乖等我。”
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她勉强挤出笑，随后坚定起身，一步步走向家门口。
“姐姐！水水会乖乖在这里一直等你的！一定要回来！”
充满期盼的童声刺进耳中，姜言秀咬紧下唇，强忍住悲伤没有回头。
她自由了。
手扶上门把时，姜言秀犹豫了，可很快她强压下心中冒出的想法，坚定按下开关。
走吧。
快走吧。
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合门前一瞬，余光恰巧瞥见站在阴影处的水水。
不知何时变为十八岁的沈屹潮。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被禁锢在阴影下寸步难移，两抹深不见底的泉井直望向她，眼神带着浓浓的哀怨。
姜言秀瞪大眼睛，心急速往下坠：“水…”
“骗子。”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飞快打断她的话，声线冷静，眼神却是淬了毒。
“你骗了我。”
不是的，不是的。
姜言秀企图解释，可随着沉重大门毫不留情合上，终是没能改变过往。
她依旧抛弃他。
“回答我吧，不管怎样骗我都可以。”
一句话拉回现实，失焦的视线慢慢聚在男生虔诚的面容上，姜言秀从昔日罪恶中抽身，满后背冷汗。
是错觉。
不是真的。
她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脑中闪过方才生人勿近的少年，心不由得抽痛。
“不是的。”姜言秀蹙眉，唇瓣止不住轻颤抖，“当年的决定，其实我并没感到多少解脱。”
她该从何说起。
说她其实一直能察觉到养父母对她的厌烦，因此在她们身边保持谨小慎微。
说她从小听够亲戚乡邻的风言风语。
说她其实会艳羡真正的一家三口，甚至有些许眼红，所以才会毅然决然走入分岔口。
姜言秀哽咽道：“可能你会不相信，但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是被沈家买来的。”
被人贩子拐走时她才三岁，记忆实在模糊，只依稀记得满脸横肉的一男一女攥着她的手。
冷，太冷了。
冬天的风冻得她想哭又不敢哭。
后来，手忽然一松，等她再醒来，已经在沈家。
“我以为养父母对我不好，是因为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才想当然认为是买家，可等到人贩子落网，我才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刚拐卖我后，他们在大年夜碰上巡警，因为害怕通缉被发现，就把我随便丢在街上自生自灭。”
粗粝的指腹揩拭过眼尾，动作轻柔，姜言秀扇动睫毛，在少年的眼眸倒影中，后知后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寒风拍打窗棂，呜咽哭诉苦楚，一道白光骤然撕裂黑夜，姜言秀下意识闭上眼，耳边传来沙哑的男声。
“所以你没有回头找我，是因为和我父母的误会？”
姜言秀睁开眼，迎上他认真的注视，刚要开口解释，雷声“轰”地猛炸开。
喉咙干涩，她咽下唾沫：“不全是因为这个。”
其实她应该感恩沈家父母的再生之恩。
可每每回想起小时候的遭遇，眼泪又不争气流下。
她说不出口。
时至今日，她对沈家还是有怨言。
如果送她去警察局，是不是会早一点与父母团聚，是不是不用顶着“沈馨”二字在沈家苟活十三年呢？
“更多是我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家了。”
这个让她痛苦，不快乐，不幸福的家，无时无刻不在掐住她的命门。
本做好准备接受他的驳斥，静谧氛围中响起沉闷的低笑。
“好巧，我也不想待在那个家。”
姜言秀抬起眼，却没看清他表情，因为下一瞬便被抱的满怀。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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