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博主粉丝量到几十万后便日渐高冷，赵肇依旧自由随性，乐于分享。翻翻她日常的评论区:
[外套好漂亮，不知道小个子穿怎样？‘苦恼’]
她按着额头回忆码数，然后详细解答：[我169穿m码哒，这款还出了s/xs。]
[这张好美‘流口水’，怎么调的啊‘喜欢’]
赵肇找到备忘录，复制出她拍家居时的御用滤镜参数，得意地加了个戴墨镜的‘炫耀’表情。
……邵斯琪说过赵肇是个做自媒体的圣体，便在于此——她享受关注，也乐于接受与陌生人的链接，所以粉丝粘性很不错。
赵肇进入热聊状态:[开心，‘飞吻’，现在姐妹就是我的人脉！]
正巧，张书靖准备去吃饭，立刻发出邀约：[带你去觅食吧？这边店我熟。]
才对着外卖软件陷入选择恐惧症的赵肇立刻发过去一枚可爱的击掌表情，又迅速撤回。她贪玩，但必要的责任不能丢——中午林姨的护工需要休息一小时，床旁时刻离不开人。
于是赵肇只能跟张书靖约定一起吃晚餐，然后自己对付着把午饭凑合了。
到黄昏下班时，两人终于如约成行。已经快七点，赵肇跟来替换陪夜的邵斯衡做好交接后，还额外又等了半小时。
张书靖换好衣服急冲冲地出来：“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行没有准点下班的概念。”
赵肇表示理解，刚在走廊看到张书靖被一位急切的家属拉住。何况，自己也如此拖延过别人，上次她跟邵斯琪去找何昱明的时候一样临近傍晚。
好巧不巧，她俩走到电梯厅，正遇到那位当事人。过了高峰期，等电梯的人稀稀拉拉，何昱明朝两人点点头，手摸进口袋将要掏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赵肇主动跟他挑起话头，扬了扬眉道：“我跟张医生去吃饭，何医生呢？要不要一起去？”
她平常招呼酒肉朋友们吃吃喝喝习惯了，有点自来熟，还带着一丝挑衅和炫耀的意味——之前请你，你爱答不理，自有人愿意！
何昱明知道赵肇什么德行，碍于张书靖在旁边，没呛她，只是笑笑：“不用了，谢谢。”
科室里大家都忙，工作时业务交流很熟稔，私下里倒没太多时间和精力聚会，加上何昱明并非爱跟人交际的性格，张书靖对他的冷淡反应不意外。
赵肇却觉得没劲，装哪门子的好好先生，单独跟她说话时可不是如此绅士。转身往张书靖身上靠了靠，胳膊自然而然地圈上对方的手肘。
电梯仍没来，何昱明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出去一簇，落在赵肇的身上，她在黏黏呼呼地没有边界感这方面，倒是不分男女。
张书靖到底比赵肇稳重些，留意到何昱明的目光，朝他解释：“我跟赵肇有老交情，她是很厉害的网红，大学做账号才三位数粉丝时，我就开始关注她了。”
何昱明勾了勾唇角，禁不住腹诽：能有多厉害……
他一直以为赵肇的“网红”称号只是个幌子，就像梁青帆也谈过的“模特”之类，没有正经职业和背景，总要给自己混圈子找点名头。不曾想真的由来已久，还能吸引到张书靖的喜欢。对的，她是挺招人的。
赵肇背对着何昱明，摇了摇张书靖的小臂，嗔道：“不用对何医生讲，他一个大忙人怎么会懂这些呢！”
张书靖没多想，她纯粹为了避嫌——赵肇毕竟算家属，如果俩人本来没有交集，这么快约着吃饭不太妥当，尤其在何昱明面前，像是忽略他这位主治越俎代庖。
但赵肇的抢白，反而透出些蹊跷，何昱明无奈地铺了层台阶，对张书靖讲:“就像你俩是网友，我们之前也认识，在线下场合碰过面……”
大家相遇的路子都不太常规，他拖着长音、意有所指。
赵肇猛然回头，嚣张地瞪何昱明一眼：“对啊，我跟何医生很有缘的，他也‘关注’我很久了呢！”她现在真的烦他，明明只是那晚乱入的围观群众，凭什么对自己横加评判。
“这样啊，怪不得。”张书靖想通了，也想歪了，她将赵肇与何昱明之间夹杂着误会的互怼当成一种亲密，顺着台阶就下楼，提议道：“都是朋友，那一起去吃饭啊？”
“不好意思，提前有约。”何昱明客气地回绝，叮得一声，电梯到来，轿厢内人多，三人不再攀谈。
到了底层大厅，天光已然黯淡，两路人分道扬镳、各自取车。院区的照明亮起，隔着不大的停车场，张书靖靠在自己的车旁，抬头却看到赵肇步伐飞快，将脚下短靴踩得铿锵有力，径直走向何昱明……
赵肇憋不住了，她可没受过窝囊气，有情绪就发作，气势汹汹地杀到何昱明面前。
“有事吗？”何昱明站定，手中捏着车钥匙，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那样想象我，别自以为是地推断我？”
赵肇见识到何昱明对别人的彬彬有礼，才确定他对自己的阴阳怪气，绝非错觉。
街灯照在何昱明身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将赵肇也拢住，两人皆是背光而立，表情晦昧。
“我想象什么？推断什么？”何昱明波澜不惊地反问，仿佛真的从未对她有过评判。
“想象我那晚跟虞文州一起睡觉!推断我贪财当小三!”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何昱明确实这么认为的，但被赵肇直白地讲出来，这话太粗鄙了。
恶狠狠的语气使得何昱明往后退了半步，才来得及皱眉否认：“我没有闲功夫八卦你。”
赵肇早知道他会反驳，整天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还死装，怒而打断道：“在心里悄悄地猜想也不行！”
何昱明最讨厌此类的胡搅蛮缠，之前做住院总时，长期接待危重急诊，见识了各种在慌乱情况下失去理智、痛哭流涕的情况……本来也与自己无关，照例该保持边界，却突然被赵肇的蛮横激起了趣味。
“抱歉，往有婚约的男人身上贴的是你，深夜男女相伴进出酒店的是你，眼见为实，根本不需要我的想象和推断。”何昱明微微一笑，今日无风，他的语调平静，仿若纹丝不动的树叶。
赵肇气急了，猛然往前探身，像是要扑往何昱明怀里一样。他被这诡异的假设吓到，不是没可能，毕竟她很擅长对男人投怀送抱。
“你是不是断网了？”赵肇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何昱明稍作镇定，垂下眼眸，她高高地举着的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他脸上，那是一张小某书的页面，赵肇继续往外抖搂，“那天我上去一趟，送人到客房后，就被朋友接走了，这是当天录的……”
屏幕的亮光有点晃眼，何昱明偏了偏头，目光落下，赵肇的表情十分“精彩”，与视频中正在播放的她交相辉映，真真假假，他当然不会就着她的手仔细观看。
“行，是我误会你，对不起啊。”何昱明抬腕看了下表，回枫杨山庄有一段路程很堵，再耽搁该迟到了。
他轻描淡写，连争辩都没有，敷衍得过于明显。赵肇也并不以为意，她的澄清是一个硬性通知，无论何昱明信不信。赵肇就是这样的我行我素，拥有对自己行为的全部解释权。
如有不利我方之处，她则选择忽视，或者瞎掰!
比如:等到了吃饭的地儿坐下来，张书靖耐不住好奇打探，她跟何昱明在停车场有什么事。赵肇抿抿唇，只能急中生智，含糊地美化道:“我让他‘关注’我的账号呢!”
不好意思讲出真话，那晚的局面总归是尴尬的。
张书靖远远地眺望到两人丰富的肢体动作，一来一回，分明是交情匪浅的模样。转念又想，何昱明不像爱刷社交网络的，能被赵肇逼着加关注，说明两人还挺熟。
也怪俊男靓女的两人太登对，加上别扭的氛围，张书靖的思路歪到天边，彻底走向歧途。她顿悟道：“我说何昱明怎么连院长介绍的相亲都拒绝得干脆利落呢……”
赵肇在帮张书靖倒冬瓜乌龙茶，没听出张书靖的话外之音，只被八卦吸引：“何医生还需要相亲吗？”
——即便他总是板着一张无糖全冰的脸，依然难掩那份姿色，说不定学生时代就已经被人拿下了呢。
张书靖端起杯子喝一口，在婚恋这块她太有发言权了，打开话匣子：“你见证过我们神外医生的忙碌程度，年轻人尤其是主力军，如果两个医护凑一起，这家真成了旅馆，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她们夫妻从本科到硕博，是令人羡慕的校园伉俪。毕业那年省医指标很少，好不容易拿到名额，张书靖在神外，老公在骨科，都是卷王科室。
张书靖比何昱明早一届，算她的嫡系学姐，加上同个科室并肩工作，两人有点私交。何昱明对她透漏过，绝不找同行、也不能太费神，张书靖现在才明白他的远见之明。
赵肇对这种论调很不屑，张书靖却摇摇头，她今年29岁，接近而立之年，神外是培养周期最长的科室，自己这两年忙于结婚、置业，由于家里的牵绊，主治还没评上呢。
她们坐在临窗的位置，大片落地玻璃如巨幅画框，将茂盛的室外庭院引入眼帘：芭蕉叶子疯长到檐角，蕨类植物则像一片片羽毛，贴附着石缝、墙根……郁郁葱葱。
新绿叠旧绿，不经意间夏天已近。
而一向迷糊度日的赵肇，坐在张书靖的对面，陡然产生了时光飞逝的感慨。大概由于她平常接触的朋友形形色色：或者如赵肇般自由接点商单、或者靠着资源收收租、当当掮客，上进些的便创业、开店，搞个光鲜的名头，也有靠期货、炒币这些摸不清深浅的门路，发大财后飞升仙界，亦或过阵子销声匿迹的……
张书靖描述的生活圈子截然相反，赵肇听她吐槽这些烦恼，自己从未有过此类的规划，虽然也25岁了，似乎蒙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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