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红豆牛乳冰」
欧爷的果园除了芒果，还有芭乐、柠檬都是当季水果，柚子要秋季成熟，莲雾要到冬季才成熟，但夏季正是它们生长的时节，也不能荒废。
欧爷原先请了两个工人，都是聋哑大叔，欧爷一走，他们大概也担心三个小年轻的能力，主动提出工资减半，不给他们增加压力。
游真和穆霄光作为主负责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工资照发不说，自己更是亲力亲为，向两位大叔也请教了不少经验。
他俩本来不想让落仪跟着吃苦，落仪多聪明，知道他们不想让自己吃力不讨好地白干活，就让他们给自己也付工资，不用太多，就按照实习工的钱来给，一个月只要5000台币，正好她的台币也花光了，这下还不用找地方兑换。
两位小老板觉得太少，要给她加钱，落仪解释说自己拿多少钱干多少活，要是给她太多钱，会累着她的，于是三个人的「雇佣」关系就这样草草定了下来。
打理果园不是件容易的事，台南夏季多雨水，果园得及时排水才能防止烂根，此外还得修剪、防治病虫害、施肥等等，落仪他们三个人每天起早贪黑地泡在果园，捧着笔记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手机搜索资料或者询问两位果农大叔，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落仪答应过欧爷要给他做好多好多的芒果果酱，这些果酱花了她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完，以欧爷的名义分给了村子里的人家。
还有一些芒果按照欧宁之前的想法做成了剉冰和饮品，送给了夏日炎炎还在外劳作的人们。
半个月下来，三个人一分钱没挣到，反倒亏损了不少。
在这半个月里，除了需要照看果园，欧宁也是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尽管欧宁以「三十岁」成年人自居，除了欧爷去世那天情绪波动太大之外，其他时候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但落仪知道，他一定在努力制造自己没受影响的假象，这个假象也许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需要独处的时候，慢慢被眼泪冲破。
劳动会降低情感的敏锐度。
汗水也确实能代替眼泪蒸发掉。
欧宁打算离开台南，回台北继续开便利店，落仪和游真、穆霄光商量，要拉欧宁一块儿劳动，不能让他独自去台北。
他们还没找好劝说的理由，穆霄光已经冲锋陷阵了，他选择的方式是诋毁台北，并诋毁自己。
「欧宁哥，台北有什么好？你非得去。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乡下人？」
欧宁看向他的眼神既无语又无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反正你再等一个多月就要去台北念书，正好先去适应一下，有你作伴，我也不算独自去了。」
「你说得好像也对……」
落仪重重地嗯了几声。
穆霄光立刻调转话头：「我是果园的小老板，我不会弃果园于不顾！我是落仪的哥哥，更不会让落仪羊入虎口！」
说完还瞪了游真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想得美。
游真：莫名其妙。
欧宁的情绪很平淡，不知道他在燃什么，马上又看向游真：「你呢？跟我回去吗？」
游真摇摇头：「这里有太多放不下的。」
欧宁紧追不舍：「放不下什么？果园？还是落仪。」
穆霄光的眼珠子瞪得更圆，双眼皮的褶子都深了。
「欧宁哥哥。」落仪替游真解围道，「其实他们最放不下的是你。」
欧宁把行李箱的拉链合上，两腿大张地蹲坐在地上：「那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困在这里，困在过去吧。」
「那你觉得自己做好往前走的准备了吗？」游真问。
「当然，我毕竟都三十岁了。」
游真：「三十岁，也不是多大的年纪，你可以发泄自己的悲伤，而不是一定要自己装成很坚强很镇定的大人。」
「阿谷，阿光，落仪。」欧宁的眼睛一一扫过三人的，他的下眼睑已经有些充水的浮肿感，「也许你们还不清楚，但我现在——」
「我现在已经是个孤儿了。」
欧宁的话重重敲打在三人心上，如一声沉而闷的鼓，敲完后仍有余响。
孤字何解。
也许像欧宁这样，父母双双离去，只留一人在世间。
也许是父母尚在，却和不在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欧宁哥哥，如果我们陪你，你会少一些孤独吗？」落仪怕自己说错，声音很轻，没什么底气。
欧宁看出她的不安，跟游真他们待久了，下意识想要去拍她的肩膀，手刚伸出去又想起对方是女孩子不合适，还没往回缩就被穆霄光给推回去了。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穆霄光依然护妹心切呢。
欧宁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至少等到九月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台北。」游真补充一句，「而且你有管理经验，可以指导我们建设果园。」
「也不是多大的果园，你说得跟建设新中国一样艰辛。」
欧宁这话一出，三个人瞬间炸毛了。
游真：「你知道凌晨四点的果树上可以看见怎样的风景吗？」
落仪：「欧宁哥哥你有没有被果实压弯腰？那是种幸福的重量，甜蜜的负担。」
穆霄光：「你有每天挑过粪吗？」
「所以……你们想让我帮你们经营果园？」
游真双手合十：「算我们求你。」
「行，看在小落仪都晒黑了份儿上，我就先留下来吧。」
落仪低头看了眼手臂，又把短袖往上掀开，肩膀和手臂色差明显，女孩一下子瘪了嘴。
穆霄光小声哼唧道：「你完了欧宁，自己哄吧。」
「没关系的小落仪，女孩子的皮肤黑点白点黄点都可爱，跟阿谷阿光比起来，你已经很白了。」
「……」
欧宁迅速地接受了要和这帮小年轻共事的事实，问道：「果园之前合作的冰室、奶茶店这些联系过吗？」
穆霄光：「啊？果园还有合作的店铺吗？」
大概因为最近都忙着在果园劳作，游真和落仪也没想到这个问题。
「肯定啊，不然他怎么挣钱，如果没人联系你们，那看来他们还不缺货。」欧宁说。
「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欧爷去世的事情？」游真问。
「应该吧。」欧宁说，「我下午去跟他们联系一下吧。」
「我们也一起去。」落仪说。
「行，正好坐阿光的车，司机也有了。」欧宁说。
穆霄光任劳任怨：「我就是天生开车的命。」
下午第一个去的是一家老字号的水果冰店，落仪在网路上刷台南攻略时也看到了这家冰店。
冰店老板是一个年轻素雅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看到落仪他们进来，笑盈盈打招呼，让他们挑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
欧宁最后才走进去，女人礼貌的笑脸上多了些惊异：「阿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久不见了小梦，今天怎么是你在看店呢？」
欧宁看着和这位叫小梦的女人很熟。
「小梦姐还认识我吗？我是阿光，穆霄光。」穆霄光有些不情愿，但欧宁都打招呼了，他也没理由装作不认识。
「阿光？！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还挺帅啊，果然张开了是不一样，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矮矮的丑小子了。」小梦围着他转了一圈。
「……」阿光卒。
小梦的眼神一转，落到游真身上：「这位大帅哥难道是——游！真！」
「小梦姐好。」
「这位漂亮美眉一定是——游真的女！朋！友！对不对！很般配嘛！嘿嘿嘿。」
「……」阿光又卒。
穆霄光接连受到重创，捂着胸口坐下了，心痛地点了一大份芒果豆腐冰。
落仪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小梦女士还呵呵的笑，嘴上道着歉，眼睛却一个劲在她和游真红透的脸上转。
「好了小梦，多大的人了还跟十几岁一样，爱给人凑对呢。」欧宁把菜单推到落仪面前，示意她点。
「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忍不住嘛，你看阿光不就没有能凑对的嘛。」小梦继续口无遮拦中。
阿光卒卒卒卒卒。
果然他不乐意来这家店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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