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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我还是头一次在火车上吃面,西红柿鸡蛋浇头原来这么好吃。”伯和呼噜噜吸了一大口,餍足道:“好吃!”

云灵摸出帕子递过去,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爱吃东西。”

转眼间一碗面下肚,伯和舍不得用她的帕子,捏在手里说:“我去洗一下,等我。”

她点头,伯和起身却又坐回来,“我好像看到梁小姐了。”

“梁小姐?”

手臂突然被抱住,云灵吓了一激灵,梁佩莹死死抱住她说:“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时小姐,真是缘分。”

“梁小姐。”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得温声道:“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

梁佩莹侧目看向摸上前的黑衣人,快速道:“时小姐大概不知道,景蘅早已和景家断绝了关系。我可以向小姐透露他的近况,只求小姐帮我一个忙。”

她看出梁佩莹的紧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是您的家人?”

“是。”梁佩莹坦然道:“我要去做一桩事,这与我父亲相悖,但我必须为我自己的信仰而活。”

“我愿意帮梁小姐。”她笑笑:“我不需要您同我做任何交易,只需要您的信任。”

梁佩莹看着她,咬牙踢了下脚下的行李箱:“带我去你的包厢。”

云灵牵起她的手,伯和提着箱子跟在她们身后。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稍稍放松了神经,大喘了几口气。

“梁小姐是如何知道我在这趟火车上的?”

梁佩莹一怔,平静道:“我并不知道,时小姐您误会我了,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车程只有不到三个小时,梁小姐。”云灵笑笑,手放在包厢门上:“您若不说实话,坐下一趟车回津门,还能赶上吃晚饭。”

“是承宁。”她咬牙道:“承宁告诉我的。”

“——梁小姐,”云灵抱臂倚在门上:“你们利用我。”

梁佩莹哑然失笑:“承宁说您很聪明,我若贸然出现在您面前,定会被您发现。”

“是梁小姐故意要暴露给我。”云灵摇头:“那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家里人,这样明显的破绽,他们不会蠢到不追上来确认。”

“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云灵笑了笑。

梁佩莹默了半晌儿,才道:“我很抱歉。”

“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她低声说:“承宁不许我来寻您,但我实在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冒昧请您帮我一个忙......”

——

“格格您还记得这儿吗?藏书楼,您小时候最喜欢这儿。”

“我记得胡姨。”云灵挽着伯和穿过月亮门:“这一点变化都没有。”

胡秋看着云灵站在藏书楼前,一下红了眼眶:“您说您若是一直都在京城该有多好。”

“当年元予那老毒物绑了格格,我虽然不知事后福晋和景家谈了什么条件,和王爷谈了什么条件。”胡秋年事已高,说话间冷风灌进喉咙,她咳了几声才道:“我也是后来才从王爷那晓得,他当年就死了。”

云灵未曾料到这些,她挽着伯和的手骤然收紧,他低头看她,安抚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胡姨?”

胡秋听到声音,低声道:“是俞侧福晋的孩子。”

和怡亲王足有八成相似的面容,一身利落的学生装。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斟酌再三,低声唤道:“时小姐。”

云灵点头,平静道:“金先生。”

“父亲已经醒了,想见您。”他紧张的扣着裤线:“听闻时小姐是医生,想来不需要再多叮嘱您其他的。”

昏暗无光下满殿琳琅失色,她能透过屏风看到病榻上薄宣般瘦弱的病人,她站在屏风前,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卧房。

“皎皎——”

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指尖上的泪水,没有说话。

元亨缓了口气,竭尽全力看向女儿纤细的身影说:“就站在那,别过来。告诉我孩子,你的母亲还好吗?”

“她很好。”云灵声音涩滞,重复道:“母亲很好。”

元亨笑笑。

“你母亲让你带给我的婚书,我已经看到了。”他双手交叠在腹部,虚弱道:“我近些日子,总是梦见你母亲。”

元亨阖上眼,说:“我坐在宫道边画画儿,你母亲同我说话,也是在这样的季节。”

“真好啊。”

他叹道:“我一生经历良多,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照顾好你母亲。”

“皎皎,我的孩子。”元亨长叹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父亲知道,乱世之中谈何安稳,我不求你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愿你能随心而活。”

“去吧,孩子。”元亨虚弱道:“去吧,我此生能再见你一面,无憾了。”

云灵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座坟墓,走回酒店的。她记得幼时父亲对她的好,也记得父亲昔年是何等的凉薄。时至今日,她终于不会再去恨他了,这样一位虚弱无力的病人,也只会是病人而已了。

她坐在沙发上,用浴巾擦去发上的雨水。伯和捧着热水和毛巾单膝蹲在她身边,柔声说:“冒犯了。”

“什么?”她空洞的看着他的双眼。

伯和没说话,他拧干沾了温水的毛巾,去擦她裤脚沾着的污泥。

云灵下意识想向后撤去,他却一把扶住她的小腿说:“我自愿的,别同我客气了。”

“其实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回到这儿。”

伯和说:“我是在英国出生的,我祖父母临终愿望,就是带我回到国内,让我亲眼看一看我的故土。”

“我的父母,少时曾经历过许多波折。”他卷起她潮湿的裤脚,席地坐在地毯上,温声道:“他们并非没有乡情,只是苦难留下了太多遗憾,让人再难踏出脚步。”

“我很高兴。”他说:“是你给了我一偿宿愿的机会。”

“皎皎,我是这样的爱慕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爱慕你。”伯和眸中闪烁着水光,“但我选择和你一起回来,和我对你的情感无关。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故土饱受苦难,我也一样。”

“我还没能像祖父母说起的那样泛舟湖上,我还没有尝过祖母口中的水乡风味。皎皎,这儿也是同我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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