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祝秋舒花了半天时间,才在一片茫然之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蒋云深顿了顿,怕她没听清,刻意抬高音量,句句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我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毕业以后让我当你男朋友?”
电视的信号一卡,而后继续播放:
我记得那年生日/也记得那一首歌/记得那片星空/最紧的右手/最暖的胸口
谁忘了。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胸腔里小鹿乱撞。
陈影没骗人,蒋云深真的喜欢她。
祝秋舒的目光重新聚焦,刺骨的冷风拂过,吹开笼着大脑的层层迷雾,她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明:
“蒋呆毛,你这是在向我告白吗?”
整个小区静悄悄的,热闹非凡的春节晚会结束了,打架斗殴的流浪猫不欢而散了。月光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和树皮碎屑,飘飘荡荡地从枝头掉下,掉在他深色的大衣上。
可是蒋云深只专注于眼前,对于大衣被弄脏这件事毫无察觉。
“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他的语气好像并没有什么底,仿佛今天毫无预兆的告白只是他的一时冲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做你未来的另一半?”
尾音被蒋云深拉得很长,祝秋舒的鼻头忽而一酸,热意涌进眼眶,差点泪洒当场。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的事儿,为什么真的发生了还会令她这么激动呢?
她吸了吸鼻子,缩回脑袋,关上冷风徐徐的落地窗,转身深吸一口气。
“爸,妈。”她摆出一副恬淡的姿态径直离开阳台,掩住话筒走向门口换鞋,“有人来找我,我下去一会儿。”
没等父母的应答,祝秋舒便踏上鞋仓促地出门了。
防盗门“砰”地一下合上,倚在沙发上啃瓜子的祝鸿华不明所以:
“那小伙,又在楼下开屏了?”
陈茵曼同样一头雾水:“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
电梯间三面都是镜子,祝秋舒做梦一般置身其中,盯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
显示板上的数字缓慢减小,当停留在1上时,没等大门彻底敞开,祝秋舒已经快步钻了出去。
蒋云深刚收拾干净燃烧殆尽的仙女棒,插着兜立在玉兰树下摇摇晃晃的树影里,面朝她,脸上笑意盎然。
祝秋舒猝不及防看到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刚刚那股冲劲也化成了少女绵绵的羞涩。
蒋云深眉目线条被映衬得很淡,但眼眸却很亮,好像流转着漫天的朗朗星光。
“猪球,你考虑清楚了吗?”
她的指尖紧紧钻着衣摆,蒋云深的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直直奔向蒋云深所在的玉兰树下。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十分之一个世纪。
她这一跨,好像跨越了很多风和雨,跨越了无数日日夜夜,跨越了少年无法宣之于口的重重心事,跨越了他们差点互相错过的青涩年华。
一股青橘的沐浴露清香先于蒋云深的身体扑面而来,而后他似有所感地张开双手。下一秒,祝秋舒跌进了他的怀抱。
“蒋云深,我答应你。”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春风一样,吹过哪里,心花就盛开到哪里。
满月之下,不知道哪里又放起新一轮烟花,比以前任何一场都绚烂,都盛大。
记得感觉汹涌/最美的烟火/最长的相拥
他们在圆月之下送给对方一个纯粹的拥抱,无关过去苦涩的岁月,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和成年世界的一地鸡毛。
在除夕夜这天,祝秋舒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少年人之间最天真无邪的爱慕。
没有贯穿心脏的酸涩,更没有缠绵不休的自卑。
在这无人知晓的小小角落,对方的体温传来的那一刻光景,除去情窦初开的恍惚和忐忑,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欢喜。
*
春节以后,时光快得像窗间过马。
班主任常说,如果数学科想考到一百三十分起,就要尽量多拿到压轴选填以及大题的分。因此除开春节两天,祝秋舒几乎把假期的剩余时间都花在研究对导数综合应用和圆锥曲线的类型题上。
据说今年数学高考的压轴题热门考点大约就是这两类,但她不能孤注一掷把复习重点全都放在简单的预测上,也需要平衡其他科目的学习重心。
祝秋舒在这个寒假超额完成了寒假作业,做遍了练习册后半本未布置的高考压轴真题。
虽然做题的时候没什么把握,好在对完答案都能拿下大多数过程分,所以没给她带来太多压力。
但日夜颠倒的高强度学习常常让她一天到晚都在犯困,偶尔想趴在书桌上眯一会儿,不过片刻又被心里的声音惊醒。
她现在的目标不再是本地的师范大学了。她的目标是考到首都去,去看她这辈子还没见过的天安门,去见那如烈日般冉冉升起的红旗,去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壮阔长城,然后,和她喜欢的少年在一起。
*
寒假一过,淋淋漓漓的雨季,料料峭峭的春寒都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些在开学即一模掀起的风浪面前都不算什么,回校不过两天,就又匆匆被通知需要收拾东西布置考场了。
一模考试为期三天,各科考试时间与安检方式都严格按照高考的标准进行。
即使这样的大场面在春考时就已经经历过,可面对这样备受重视的大规模全省统考,心态不平稳的考生还是能感受到无形之中让人透不过气的压力。
一模的难度不亚于,甚至更甚于高考,等到第三天考完最后一门科目之后,祝秋舒和蒋云深一起走出考场时,随处都能见到垂头丧气和失声流泪的同学。
“这次考得怎么样?”
最近祝秋舒的学习势头很猛,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倒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教室。就算是放学,她也是与尤雀一同回家的,所以能和蒋云深聊天谈心的时机不多。
“还行吧。”祝秋舒低头踢踏着路上的小石子,“物理有点难,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上80。”
“哪儿觉得难?”
祝秋舒见他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得仰头叹息,阴阳怪气地拖着语调:“就像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智商也是。我们学渣的困惑,你们学霸是不会懂的。”
“你这个笨蛋上学期末不也考上六百分了?上次我进办公室拿资料,还听见你的班主任夸你是黑马。”
祝秋舒刚掀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闻言差点喷出来:“有这事?那她为什么不当面夸我?前两天还把我叫到办公室,就偏科这个问题语重心长批了我一顿。”
蒋云深拎着一瓶冰冻过的水溶C,在祝秋舒脸上轻轻碰了碰,冷得她呲牙咧嘴:“很明显,怕你太骄傲了。”
祝秋舒揉了揉脸蛋,冷哼:“没什么好怕的,你每天那么自恋,也没见你的成绩走下坡路啊。”
说罢,她像想起来什么似地眼前一亮:
“对吧,骚包小草?”
倏忽间,有关化学社那段学习时光的记忆碎片回笼,原本游刃有余逗她玩的蒋云深难得一愣。
祝秋舒计谋得逞,叉着腰哈哈大笑。
下一秒,她的手背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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