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洛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她昨晚几乎没睡，一闭上眼就是那些画面，心绪反复拉扯。

刚走进教室，视线便猝不及防和江倾撞在一起。

他坐在那里，晨光透过玻璃窗铺在他身上，神色平静。

洛窈脚步一顿，飞快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走过去，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像江倾一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她刚坐下，身旁传来江倾的声音，不高，刚好只够她听见。

“昨晚没睡好吗？”

洛窈背脊一僵。

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桌上，声音是强装出来的平静：“还好。”

江倾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沉默几秒，没再说什么。

洛窈庆幸他没有继续追问，可心里却有些酸楚。

明明是她不想说，可当江倾真的不问了，她又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课堂上。可只要身旁有一点微小的动静，她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前脚因为他辗转难眠，后脚又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洛窈缷了力趴在桌上。

苏栀栀回头问她：“去不去食堂？”

洛窈下意识摆手拒绝，话嘴边又改了主意。

“去！我们快走！”她猛的站起身，走过去拉着苏栀栀往外跑。

食堂里人挤人，两人找了角落的空位坐下。

洛窈低着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也没往嘴里送。

苏栀栀吃了几口，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

洛窈闻言这才回神，迷茫的啊了一声：“怎么了？”

苏栀栀一噎，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今天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我没怎么啊……”洛窈说这话时眼神飘忽。

“就你还想骗我？”苏栀栀嗤笑道，“我们俩认识那么多年，你一脱裤子我就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说吧，到底怎么了？”

话糙理不糙。

洛窈抿了抿唇，筷子深深戳进饭里，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牵动情绪？”

苏栀栀认真想了会，说：“那要看是什么关系了。”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那就是因为喜欢。”苏栀栀这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那就不能是因为别的吗？”洛窈又问。

苏栀栀不答反问：“你会不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去找他的身影？会不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高兴或难过？会不会忍不住去在意他想对他好？”

洛窈反驳道：“可是朋友之间不也是这样吗？”

“不一样。”苏栀栀看着她，“对普通朋友的在意，是看见他难过会安慰，看见他开心会跟着高兴，可喜欢不一样。”

她顿了顿，缓缓道：“喜欢会多出一份私心。你会期待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会忍不住去比较他对你和其他人有没有区别，他和别人走得近的时候，你心里会闷，会难受。”

“普通朋友不会到这种程度，不会让你反复纠结这么久。”

洛窈连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问我的问题，我想不明白而已！”

她说完便低下头去扒拉已经凉了的米饭，想以此来掩饰慌乱。

苏栀栀挑眉，也不戳破她，只是笑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哦～朋友啊，那道理也一样。”

“那就不可能是错觉吗？”洛窈小声嘀咕。

“心跳是不会说谎的。”

“情绪，永远只会被自己在乎的人牵动。”

苏栀栀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洛窈心头一颤，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安静的就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这是……喜欢吗？

她喜欢江倾吗？

如果真的像苏栀栀说的那样，那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上江倾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不清。

或许是见色起意，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他冒雨去买蛋糕只为了哄她开心的笨拙，又或许，是因为那个懵懂又带涩的吻。

不知不觉间，这个人早就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洛窈垂着眼，心里酸涩、慌乱、懵懂交织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整夜的失眠、看到他受伤时的心疼、莫名的失落和开心、对视时的心悸——

全都是因为喜欢。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喜欢江倾。

洛窈还陷在思绪里，直到手臂被推了推才回过神。

“该回教室了。”

她慌忙点头，跟着苏栀栀走出食堂。

一路上洛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苏栀栀说完后，敷衍的应两句。

等踏上教学楼的台阶，快要走到教室门口时，她脚步猛地顿住。

江倾就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站着，单手插在校裤口袋里，侧头听文时清说着什么。

仅仅只是看见他的侧脸，洛窈的心跳就乱了拍，她手脚都无所适从，甚至想躲到苏栀栀身后，又反应过来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这，才堪堪稳住心神。

苏栀栀瞧着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无声的笑了。

文时清先看见了她们，扬声打招呼。

江倾闻声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洛窈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洛窈呼吸都快停了，她慌忙从他们身边跑过，进了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将脸埋进臂弯，心里暗骂着。

不就是看了一眼吗，自己跑什么啊！也太没出息了吧！

苏栀栀走进教室，路过她座位时，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

洛窈抬起头，见是她，又羞又恼：“干嘛！”

苏栀栀低笑一声，调侃道：“这么慌啊，心事藏不住咯。”

“谁慌了？你乱讲什么！”洛窈梗着脖子反驳。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是江倾进来了。

苏栀栀也注意到了，识趣回到自己座位上，只是走前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倾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向洛窈，轻声开口：“文时清说跨年夜要去游乐园，他问我们去不去。”

洛窈感受到他的视线，不敢抬头，只淡淡“哦”了一声。

江倾等了几秒，见她没了下文，轻声问：“那……你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洛窈鬼使神差地问。

“想。”江倾答得毫不犹豫。

洛窈呼吸慢了半拍，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问：“为什么？”

江倾沉默了，他明明是私心想跟她一起，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人多热闹。”

洛窈捏着课本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点期待，瞬间消失殆尽。

热闹。

原来只是因为热闹。

“这样啊。”她又重新垂下了头，掩住眼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