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三关立项
立项文件是红头的,军区卫生部签发,抄送各协作单位。
课题名称,打印得清清楚楚:针刺麻醉三关攻关。编号:军卫科研字第七十三——××号。
攻关组名单附在文件后头。组长一栏,林晚,军总院中医科医师。副组长两人:外科苗主任,麻醉科康大夫。顾问:阎守拙。组员名单拉了两页,军总院的之外,还有一栏,注明“军地协作单位”市中医院针灸科,江明河,携手法记录小组并入。
江明河是成立大会开到一半赶到的。市里过来三十里地,他骑车,进门满头是汗,军装都没穿,白衬衫湿透了半边。他不打招呼,猫着腰在后排坐下,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就着膝盖写了两行,才安心听会。
散会后林晚问他路上写的什么。
“扶突配内关的间隙。”他说,“蹬车蹬到一半,忽然想通一层,深部牵拉,针不能光盯着切口那条经,得从对侧借道。我怕忘了,路口停车记的,差点让交警当成写大字报的。”
他把小本轻轻翻开,推过来:“入伙了。我那四十份手法表,连人带表,归你调遣。”
成立大会开在医院大礼堂。军区卫生部来了位副部长,各科室来了人,连街道卫生所都来了代表,翟大姐和王大姐坐在最后排,说是“来给林大夫站脚助威”。
会上有分歧,分歧就在组长这栏。
一位老专家当场提了意见,话说得不算客气:“针刺麻醉,祖国医学的头面项目。组长这个担子,是不是由资深同志挑更稳妥?林大夫年轻,又是个女同志,临床年头,满打满算,才五年。”
礼堂里静了。
后排,王大姐的嗓门压着嗓子也比别人大:“五年咋了?俺们街道一千多口子人作证!”翟大姐一把没拉住,半个礼堂都听见了,憋笑憋出一片咳嗽。
沈院长站起来,没辩,翻开一份材料:“我说三个数。第一,术前分型试针表,两年来积累病例,二百四十一例,归档在册,出处可查。第二,讲义一册,军内地方加印一千二百本,这个月第三次加印。第三,双桥镇,乙脑防治,新发病例连降曲线,材料在军区简报上。”
他把材料合上:“这三笔账,都是这位‘临床五年’的年轻同志记的。老专家,要论资历,我们还有资历更老的,可攻关这个事,攻关攻的是关,关认账不认岁数。谁手里有账,谁当组长。这是立项目的头一条。”
副部长点了头,会议过了。散会前他补了一句:“军队的科研项目,不看椅子看靶子。靶子是三关,大家把劲儿往靶子上使。”
老专家没再说什么。散会的时候,他走到林晚跟前,站了站,把一句话撂下:“年轻人,账是硬的,我认。可针麻的道理,至今说不清——经络在哪?实质是什么?你拿说不清的东西,去攻三个关,凭的是胆子还是凭的账?”
“凭账。”林晚答得也快,“老专家,路修通了,桥的道理还在修,这不耽误人过河。我们这一组,不辩论经络在哪。我们只记:哪组穴,什么手法,多少分钟,病人什么反应。账记够了,道理自己会从账里走出来。等它走出来那天,我头一个登门,请您过目。”
老专家盯着她看了半天,哼了一声,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记账就记账。三个月,我要看你的账本。”
“三个月,账本送到您家。”
……
课题怎么攻,下午的第一次组务会就定了盘子。
三关,三路人马,各领一关。
第一关,镇痛不全,林晚主攻。手里的是二百四十一例分型表,哪一型得气好,哪一型镇痛差,账上已经见影了。下一步:配穴方案做对照,同型病人,同病种,分组施治,把“哪组穴配哪型人”的账,一笔一笔钉死。
第二关,肌肉紧张,苗主任主攻。手术台上见真章:切口的层次、牵开器的力度、病人的体位,外科这头的每一个变量,都得跟针麻这头对上表。
苗主任当众交了一笔“自账”。他说,他这双手,快了二十年,练的就是一个快字,快刀少流血,这是外科的荣誉。“从明天起,我学慢。病人醒着,我的刀快一秒,他疼长一分。肌松这一关,一半在针上,一半在我这手上,我的手改多少,账上记多少。”
说罢,他真的让人给手术记录单加了半栏:本例刀速,自评,甲乙丙三等。全组哄堂大笑,笑完了,没人觉得这半栏可笑。
第三关,内脏牵拉反应,康大夫和江明河联主。这一关最硬,牵拉疼在深部,针药都难够着。康大夫的路子是复合:针刺加小剂量镇静;江明河的路子是手法,他那手子午捣臼,捻转层次多,正是冲着深部刺激去的。两人当场交换了本子,一个统计员出身,一个手法迷,凑一块儿,正合适。
分工分到末尾,林晚把分型表往桌上一摊,摊出一块心病。
“还有一类人,得跟大家交底。”她点了点表上的一串红点,“二百四十一例里,有十一例,得气,针感,全好,评级‘优’。可刀一下去,照样疼。得气好,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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