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配穴方案
十一份病历,摊满了观察间的大桌。
十一个人,得气全优,镇痛全砸。林晚一份一份地翻,翻了一个礼拜,看不出名堂:穴位一样,手法一样,针感一样,怎么别人不疼,他们疼?
第八天,她换了个法子,不看针,看人。
十一份病历的首页,她裁成十一条纸条,钉在墙上,只留四栏:姓名,年龄,职业,术中主诉。
小贺帮她抄。抄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林组长,你发现没有,这十一个里头,六个是战士。”
再排下去:两个农村大娘,一个老工人,一个基层干部,一个学生。没有一个,是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
林晚盯着那面墙,又盯了两天。第三天晚上回家,她把这十一张纸条的照片,带回了饭桌上,当个说不通的难题,讲给家里人听。
“得气好,镇痛差。针没问题,人不对,可人不对在哪儿?”
周聿琛轻轻放下筷子,想了想,问了一句:“这十一个人,是不是都特别能忍?”
“战士、大娘、老工人”
“我们连里有个兵,”他说,“拉练磨了一脚的血泡,走了一个礼拜,没跟任何人说。收队脱鞋,袜子跟肉粘一块儿了,卫生员要给他上报,他还急了,说小题大做,影响班里的评比。”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们的兵,受了疼,不吭声,是因为疼不算事,还是因为”
“因为报疼丢人。”周聿琛说,“轻伤不下火线,是传统。疼这个字,在部队里说出来,先矮三分。地方上我想也差不多,大娘们是舍不得麻烦人,工人是怕耽误工时。你那十一个,只怕不是针麻砸了,是嘴上把疼咽了。”
灯下,林晚半天没动。
第二天一早,她把十一份病历的原件从墙上取下来,换了一面新墙:回访登记。
回访,一个一个来。
头一个回访的,就是那个战士,姓杜,通信连的,上次做的是疝气针麻手术。人在营区,她托周聿琛约的,操场边上,没穿白褂,就当聊天。
“小杜,手术那天,到底疼不疼?”
小杜站得笔直:“报告,不疼!”
“我换个问法。”林晚说,“刀划下去,那一分钟,你手里的劲儿,松没松?”
小杜的喉结动了动。半天,声音低下来了:“……攥出汗了。”
“为什么不说?”
“针麻是新生事物,”小杜的头更低了,“我们连试点,全连都看着。我说疼,不是给针麻抹黑吗?给……给您抹黑吗?”
那天下午的回访记录,林晚写了整整三页。回来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一半:这十一个“砸了”的病例,砸的不是针,是评级,疼没进账,账就歪了。
大娘们的说法不一样,理儿是一样的。
芦家湾那个大娘,回访了两回。头一回在卫生所,人来人往,问什么都“不疼不疼”,跟小杜一个腔。第二回,林晚不问疼了,改上门,坐在炕沿上,从缝补说到收成,末了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大娘,手术那晚上,您后半夜,翻了几回身?”
大娘的针线停了。停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数不清。翻身,蜷着,再翻身。老头子问我咋了,我说屋里热。”
“其实呢?”
“刀口里头,一跳一跳的,跳了半宿。”大娘抬起眼,“闺女,我不是怕你笑话我娇气。我是想着,你们这法子金贵,我要说疼,旁人该说这法子不行了,那不是坑了你们么。”
林晚握着老人的手,半天,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娘,您说疼,不是坑我们,而是救我们。您这一句疼,能让下一个大娘少疼半宿。”
老工人更实在:“我疼不疼的,不要紧。你们这法子成了,往后国家能省多少药?我就当……我就当攒个功劳。”
……
十一例回访完,攻关组开了专题会。
林晚把结论摆上桌:“分型表,加第五型——隐忍型。这一型不写在体质上,写在性子上。术中评级,光听主诉,不够。我提议,加三项客观指征:血压波动,额部汗,呼吸节律。疼不疼,嘴能瞒,身子不会瞒。”
三项指征,怎么记?高杉连夜设计了表格:术中每十分钟一栏,三档计分,嘴上说的一栏照记,两边分开,互不干扰。三档的符号,他不写“轻中重”,画的是圆圈、三角、方块,问急了,画个圈比写个字快半秒,手术台上,半秒也是时间。
观测有观测的规矩。额汗不抹,小贺拿手电从侧面斜照,一照便见;呼吸不听声,看胸廓,起落乱了就是乱;血压计五分钟一响,响一回记一回。头一台这么记的手术下来,小贺的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像一份电报底稿。
江明河看完表格,感慨了一句:“我们老祖宗的医书里,望诊排在头一位。到了我们手里,光顾着问,忘了看。这一栏,是替祖宗把望诊请回来。”
三项指征一上,前三个月的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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