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疏枉不喜欢阴雨天。
可他偏偏生在南方。
江南的梅雨季一来,雨便下的没完没了,连绵的、阴湿的、烦人的。
就像现在。
他抬眼看向工作室的窗户外面。
天色是暗的,拢着乌云,细密的雨打在透明的窗户上,蜿蜒下一串水痕。
像天的眼泪。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说法。
很没意思。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本想置之不理,可是那两下过后便响的没完没了,他这才懒懒抬眼,不太情愿地拿起了手机。
偏生这时候手机的震动停了,弹出了消息的窗口。
“晚上要来玩吗?”
是池野。
时疏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指轻按了一下旁边的键,屏幕亮起的光熄了。
他没有回复。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桌面,望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垂下了眼。
金色的眼镜链无声地垂下,冰凉地蹭在他的脸颊旁。
像一条冷冰冰的毒蛇。
门口骤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然回神,扬声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探出来一个脑袋:“时老师,你还不走吗?”
那声音年轻、清脆,带着少年气,是他们所里新来的实习生。
时疏枉抬眼看向他,他扎着狼尾,生的一副漂亮的皮囊,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时疏枉缓缓弯了眼,回之以笑容:“嗯,我过会儿就走了。”
慕玄度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起了手机,看了眼来电人,表情有些犹豫,他连连看了时疏枉几眼,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接。
时疏枉勾起笑,善解人意的样子,“男朋友?”
慕玄度连连点头,笑意满满,用手指了指下面:“应该是他来接我了,那我先回去啦时老师。”
时疏枉温和地笑了一下,“好,下雨天,路上注意安全。”
“时老师你也是!”
门“啪嗒”一声被关上了。
一开始还能听到慕玄度匆匆远去的脚步声和他打电话的声音,慢慢的,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办公室又重归寂静。
而手机屏幕从刚刚关掉之后就一直黑着屏,再没有亮过。
天色更暗了。
办公室没有开灯,而黑云伴着夜色靠近,想要把他笼入黑暗之中似的。
而他没有挣扎,困倦地闭了眼睛。
就在黑暗将其完全笼罩的那一瞬间,桌上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连续不断,极其强烈地彰显着其存在感。时疏枉被扰了清净,不得不睁眼,眉眼间压着烦躁。他看到来电提示,眉头皱的更紧,想也不想就直接挂了电话。
挂电话轻松,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是锲而不舍,没完没了。他连着挂了四五个之后,忍无可忍,还是接通了。
“说。”时疏枉的声音很冷,带着满满的不耐。
对面的人仿佛完全听不懂他的语气,依旧笑吟吟的,轻声细语的:“疏枉啊,你爸爸想你了,今晚回来吃饭吗?”
时疏枉还没说话,就已经隔着话筒听到了对面的吼声:“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爱回来不回来!”
时疏枉也听到那女声远了些,像是在回话,带着些许娇嗔:“哎呀,你干嘛,我这不是正在和他说吗……”
时疏枉没耐心听,生冷地开口:“我不回去,这饭,你们一家人自己吃吧。”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疏枉已经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手机的屏幕上还亮着挂断电话的界面,时疏枉没什么耐心等,直接摁指纹打开了微信,给池野回了消息。
“我去。”
他抬手关了电脑,拿起桌上的钥匙往外走。他单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锁了门就准备下楼。
其他人早已下班,整栋楼都是空的,没什么人在,他的脚步声回响在楼道。
清脆的、空寂的、没完没了的。
让人烦躁。
时疏枉眉心紧皱,却又在看到门口保安的那一瞬间松开,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像是带了一副面具。
“时老师,这会儿才走啊。”保安是个大叔,有点啤酒肚,最大的爱好就是喝点酒,鼻子和眼睛都带着红。
时疏枉“嗯”了一声,“工作忙。”
“外头还下着雨呢,时老师带伞了不?”保安很热情,看到他没拿伞,赶忙问。
时疏枉扫了眼外头,春雨连绵,却也不算大。
“没事儿,我车停那块,走过去就好。”
“哎,我屋里头有伞,我给您拿!”保安转头进了屋,急急忙忙给他找伞。
时疏枉没应声儿,也没等保安的回复,径直走进了雨里。
说来奇怪,他讨厌阴雨天,却很喜欢雨淋在身上的感受。
就好像他有一部分,也随着雨流去了。
冷的让人清醒。
他的步子很快,等保安找到伞从屋里转出来,早已不见他的身影了。
“哎?奇怪。”保安看着愈发大的雨里,早没了时疏枉的身影,“人呢?”
他没找到,于是嘀嘀咕咕地又回了他的屋里。
而此时,时疏枉车都已经开了一会儿,快到池野的店里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打在玻璃上又很快被擦去,如此,循环往复。
手机忽然响了。
时疏枉抬手,碰了碰耳机,接通了电话。
池野的声音骤然响起:“喂,疏枉,你过来了吗?”
时疏枉用力打了下方向盘,语气很淡:“嗯,在路上。”
池野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有点吵,他说了几句话都被盖了过去,有些含糊不清,时疏枉完全没听见他都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
池野的声音停了,背后的音乐声越来越小,渐渐的能听清他的脚步声,似乎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等他站定,池野才开口,这会儿声音清楚了很多:“你自己开车吗?”
时疏枉失笑,“不然呢,又没人给我开车。”
池野“哦”了一声,接着又道,“你可以和我说,我去接你的。”
前面红灯被闷在雨水里,有些朦胧,时疏枉踩了刹车,车速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他这才开口,语气悠然:“你来接我干嘛?我是没车还是不会开。”
“让你这个冠军来替我开车,啧,我得多大的脸。”
池野抿唇笑了:“你怎么也说这话。”
时疏枉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也?”
“嗯哼,慕澜哥也是这么说的。”池野的声音带着笑意。
时疏枉的指尖冷白,搭在方向盘上。他轻笑了一声,“啧,原来是搁我面前秀恩爱呢。”
他微微抬眼,面前的红绿灯已经在倒计时了。下一秒,最后一个数字跳转,亮起了绿灯。
“等会儿见面再说吧,我现在在开车。”时疏枉脚踩油门,启动了车。
他抬手挂断了电话,看着车子渐渐汇入车流之中。
这会儿天色暗了,街边的灯依次亮起,连带着居民楼里的灯也亮了个七七八八,颇有种万家灯火的感觉。
而时疏枉只是扫了一眼,便漠然地移开了眼。
与他无关。
车子一路疾行,很快便停在了酒吧门口。
他干脆利落地停好车,拔了钥匙,也没管雨,三两步走了进去。
他估计池野这会儿在吧台,径直去了那边。
果然,池野正甩着杯子调酒呢,绿色的酒液从杯口缓缓流下。他手指一挑,开了一瓶苏打水往里倒,直至杯口仍未停止,绵密的泡沫往上升起,高出了好大一截。他收了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随手在表面插进去两片薄荷,“您的薄荷菲士好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盒子,“吸管您可以自取。”
时疏枉靠在柜台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池野刚把客人送走,都还没收拾,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被吓了一跳,“你咋和那个……那个猫似的,走路都没声儿啊。”
时疏枉压了眉眼,眼里染上了些许笑意,“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是你没看见,怎么还赖我?”
池野手撑在在柜台上,讪笑了两声,“这不是在调酒么,没看到说明我专注。”
时疏枉轻笑一声,“行,今个儿怎么是你在调酒?小田呢?”
池野手上动作不停,“田栗他今天请假了,我来顶一会儿。说吧,想喝啥?”
时疏枉若有所思,指尖轻敲木质的桌面,“我说呢,这么着急催我过来。林慕澜最近不是不让你喝酒么,连这儿都让你少来了。”
这事儿都在他们好友圈里头传开了,上个月池野喝多了肠胃炎进了趟医院。给林慕澜吓坏了,出院后特地给他们挨个儿发了消息,让他们帮忙盯着点,也别劝他喝酒。
池野笑了下,耳朵上的十字架就算在五彩斑斓的光中也格外显眼,亮着银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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