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上旬，球队收拾行囊，离开巴登-巴登的小镇，拔营前往首都柏林。

大巴车驶过黑森林的弯道时，车厢里播放着克罗地亚摇滚乐队 Thompson 那首充满民族情绪的《Lijepa li si》（你是如此美丽）。老将们跟着拍子哼唱，声音粗粝而洪亮。

“ 每当我想起，眼泪便不由自主流下

回忆的芬芳扑面而来

那是故乡土地的每一寸脚印

和世代相传的乡土民俗。”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洛夫罗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别误会，拥有“美妙歌喉”的卢卡并没有开口，他大概有一些自知之明——以至于现在在座的人都还并不清楚此人歌声的威力。

关于克罗地亚，洛夫罗熟悉而陌生。他听得懂克罗地亚语，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克罗地亚硬汉，他要求洛夫罗一定要同时熟练掌握克罗地亚语和意大利语，并接受足够的南斯拉夫文化熏陶。

洛夫罗会唱这首歌，但那些歌曲里的地名和炽热的感情又将他隔离在外。

身旁坐着的是从扎达尔水泥地避难所里走出来的莫德里奇，前排是膝盖打着钢丁依然咆哮的普尔绍，还有面容严峻的科瓦奇兄弟。

而他只是来完成一项任务。他清楚这一点或许无力改变，也没有改变的必要。他有着类似的对胜利的强烈信念，这就足够他在短暂的替补时间里发挥出色。

“嘿，米兰小子，你为什么不唱？还有你，卢卡。你们两个小伙子真是奇怪！”

图多尔从前排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那双在尤文图斯练就得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正落在洛夫罗脸上。

车厢里的歌声稍稍低沉了一些，几位老将的目光随之扫了过来。对于这群在硝烟与苦难中扎根长大的东欧硬汉而言，这首歌不仅是旋律，更是他们流着血印在骨头上的印记。

洛夫罗没有避开图多尔的视线。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脊背习惯性地保持着得体的挺拔。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如果拒绝，这群极其看重集体情绪的东欧老将大概会认为这是某种源于外交官家庭的傲慢；而如果照做，即便走音，也不过是提供了一点无伤大雅的更衣室谈资。

那就——

“我很想加入你们，但好吧，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图尔多用力拍了拍洛夫罗的头，导致后者的声音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卡壳，车厢里的大家都被逗笑了，包括随行的工作人员。“或许卢卡可以在这方面成为我的老师，我保证我很快就能学会。”

“饶了我吧！”

一直在旁边伪装闭目养神的莫德里奇猛地睁开眼，赶紧摆了摆手，把整张脸往训练服领子里缩了缩，扎达尔口音里满是难得的慌乱：“我可当不了老师，哦，拜托，洛夫罗，你可以不唱，但你别把我也拖下水！”

莫德里奇在场下一直是个很温和内敛的人，他从不惹事，也很少失态，队友们也大多对他很友善。但即使如此，在萨格勒布迪纳摩的庆祝派对上，他也曾因为开嗓而招致队友们长达数周的嘲笑。

此时见洛夫罗顺水推舟地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脚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却一点也不想开口。

在他身边的那个看似斯文的、顶着一头棕黑色卷发的家伙一边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一边试图在椅子上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原来他也知道他会被报复。

“卢卡，教教我，好么……”

哦，这家伙，前几天的内敛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假象。事实证明真正忧郁的意大利人只有巴乔！

车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活的笑声。

“看吧，我们就两个闷葫芦替补。”老将普尔绍转过身来，拍了拍莫德里奇支起来的肩膀，又冲洛夫罗眨了眨眼，“卢卡，你需要替你的朋友着想。如果你不唱的话，没准我们会因为米兰小子不会用克罗地亚语唱歌而孤立他。你们说对吧？”

“是这样的，卢卡，所以帮帮我！”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莫德里奇眼见避无可避，在满车厢老将们的哄笑与威逼下，只能硬着头皮拉下拉链。

他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缩在椅子里装无辜的洛夫罗一眼，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前排拍打座椅的节奏开口了。

“Oj Zagoro, lijepa li si……”

事实证明，萨格勒布迪纳摩队友们的嘲笑绝非空穴来风。

那声音一出来，原本高亢粗粝的民族摇滚瞬间变了味。

莫德里奇的扎达尔口音本身就带有奇特的尾音，再加上他完全不在调上的乾瘪嗓音，那句本该气势磅礴的“Oj Zagoro, lijepa li si”，硬生生被他唱出了一种像是旧风箱在吱呀作响的干涩感。

更恐怖的是，他在唱到“Slavonijo, zlatna li si”时，音调极其诡异地向上一陡，直接破了音。

“噗——”

前排正喝着果汁的普尔绍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果汁差点喷在前面的靠背上。

“上帝啊！快停下！卢卡！求求你快闭嘴！”图多尔大笑着捂住耳朵，整个人窝在座椅里笑得直抖，“我的耳朵要流血了！”

连一直保持着队长威严、面容冷峻的尼科·科瓦奇，此时也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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