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那一小块亮区。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

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上是一串通话记录截图——林柚的手机通话记录，她从选修课教授那里拿到的。截图里有一条特别标注过的记录：9月1日下午四点零三分，林柚拨出了一个电话，对方号码归属地为本市，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那个号码她查过了，是启航教育的办公电话。

温以宁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很久。十一天前的下午四点，林柚还活着。她坐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宿舍，可能是图书馆，也可能是学校操场的某个角落——拨通了这个电话。十一分钟。她说了什么？对方说了什么？什么样的对话能让一个人在十一天后从楼顶跳下去？

她需要听到那段对话。

问题是，她拿不到。通话记录截图已经是她能搞到的极限了，录音这种东西，运营商不会随便给，警方那边更不可能。她试过在网上搜教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手机备份里恢复通话录音，但林柚的手机早就不在她能接触到的范围内了。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学生会副主席，孙浩。

孙浩大三，计算机学院的，去年学生会换届的时候跟温以宁一起吃过几次饭，算是有交情。更重要的是，孙浩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本事——他能搞到很多普通人搞不到的数据。至于他怎么搞到的，温以宁从来没问过，也不打算问。

她拿起手机，翻到孙浩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消息过去：“浩哥，忙吗？有个小事想请你帮忙。”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孙浩回复了一个字：“说。”

温以宁打字飞快：“我想找一段通话录音，是我一个学姐的，她之前用的手机有自动通话录音功能，手机备份可能在iCloud里。但我拿不到她的Apple ID和密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孙浩回了一句：“学姐？林柚？”

温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孙浩也知道这件事。但她转念一想，林柚的事在学校里闹得这么大，学生会那边肯定也听到了风声。

“是。”她回。

又过了一会儿，孙浩说：“你等我一下。”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热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她靠在桌沿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柚的场景。

那是大二上学期的公共课上，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她迟到了，只能坐在最后一排。林柚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侧着脸在记笔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下课的时候温以宁路过她身边，无意间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字写得很好看，工整得像印刷体。

那时候温以宁想，这个学姐看起来好乖。

后来她再也没有跟林柚说过话。直到上周，她看到那个名字出现在警方的通报里，她才意识到，那个“看起来好乖”的学姐，已经不在了。

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孙浩发来一条消息：“你运气不错。她用的是iPhone，而且开了iCloud备份。我试了一下，密码是她的生日加一个感叹号——很多人的密码都这样，猜都能猜到。”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进去了？”

“进去了。录音文件在备份里，我导出来了。发给你？”

温以宁的手指有点发抖，她打了两个字：“发吧。”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温以宁盯着那个进度条，觉得它走得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慢。

终于，百分之百。

她点开文件，戴上耳机。

一开始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拨号音，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一个女声响起——温以宁立刻认出那是林柚的声音，虽然她只听过几次，但那种轻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语调，很难让人忘记：“喂，您好，请问是启航教育的王经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是我。林柚是吧？有什么事你说。”

“王经理，我想问一下那个放弃薪酬确认书……”林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不签会怎么样？”

对面的语气立刻变了，那股热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剩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不签的话，我们就没办法给你安排后续的实习单位。你自己考虑清楚。”

“可是我已经在这边实习两个月了，之前的工资也没结……”林柚的声音变小了，像是底气不足。

“试用期的工资是按项目结算的，你的项目还没完成。”王经理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是写在协议里的，你应该看过。”

沉默。

温以宁能听到林柚的呼吸声，很轻，但频率有点快。

“那我如果现在退出呢？”林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王经理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退出？你看看协议第十四条。违约金五千。”

“可是我没有签那个确认书——”

“但你签了实习协议。”王经理打断了她，“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学员单方面终止合作，需要承担违约金。你签字的时候应该看过的。”

“我当时没有看清楚……”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王经理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了，“林柚，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这个情况，要么签了确认书，我们把这一段翻过去，继续给你安排后面的实习；要么你就按协议走，该交的钱交了，我们两清。你自己选。”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的沉默更长。温以宁能想象林柚在那边的样子——握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可能已经红了，但她不会让对方听到她在哭。

“我知道了。”林柚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到温以宁差点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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