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仰头看着楼顶的方向。
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落在楼体的外墙上,把整栋楼染成了一层暖色。天台的护栏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看不清楚细节。向晚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直到光线刺得她不得不移开视线。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来这里。今天下午的课四点五十就结束了,她本来应该直接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看书,像每一个普通的周一那样度过。但当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脚步却停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玻璃门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和排队打饭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饿。
她想去天台。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强烈。她知道天台已经被封锁了,入口处拉了警戒线,门上贴了封条。但她记得宋知渺说过,消防楼梯那边有一扇通风窗可以绕上去——那是上次宋知渺和姜未上去的路,宋知渺在群里提过一嘴,其他人大概都没放在心上。
向晚记住了。
她总是会记住这些别人不在意的东西。比如一个人说话时眉毛抬起的幅度,比如某件衣服袖口的磨损程度,比如一句随口提起的“通风窗可以绕上去”。她的脑子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硬盘,把所有信息不分轻重地储存起来,大部分时候这些信息都没有用,但偶尔,它们会派上用场。
现在是那种偶尔。
向晚深吸一口气,绕到了宿舍楼的侧面。
消防楼梯的铁门虚掩着,上面挂了一把锁,但锁没有扣上,大概是保洁阿姨进出时留下的方便。向晚推开门,铁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她被吓得停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确定没有人过来查看,才侧身钻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把破旧的拖把和一只翻倒的水桶。向晚踩上楼梯,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走到了三楼拐角处的那扇通风窗前。
窗户不大,大约六十厘米见方,外面焊着几根铁栏杆,但中间两根之间的间距比其他的略宽一些——大概是为了方便维修人员进出而设计的。向晚试了试,侧过身子,肩膀先过,然后收腹,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滑了过去。
她落在了天台的边缘。
天台比她想象中大。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些地方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几株枯黄的杂草。四周的护栏大约一米二高,漆成白色,但因为年久失修,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风从天台空旷的平面上刮过,带着十月底特有的凉意,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向晚把头发别到耳后,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就是林柚最后待过的地方。
她试图想象那个画面——凌晨两点,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模糊地照亮这片区域。林柚站在这里,穿着拖鞋,可能披了一件外套,也可能没有。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陪她一起来的?
向晚蹲下身,开始检查地面。
天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大部分是运动鞋的纹路——应该是警方勘查现场时留下的。她沿着护栏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和护栏的交界处。
走到东侧护栏的时候,她停下了。
护栏外侧有一道刮痕,大约二十厘米长,方向是从外向内。她伸手摸了摸,刮痕的边缘有一些粗糙的毛刺,像是被硬物用力蹭过。这应该就是宋知渺上次发现的那个痕迹,姜未拍了照的那个。
向晚蹲下来,换了一个角度,用手电筒照着护栏的内侧。
起初她什么都没看到。白色的漆面在强光下反光,晃得她眼花。她关掉手电筒,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让视线适应自然光。然后她趴了下来,把脸贴近地面,从几乎水平的角度去看护栏底部和地面之间的那条缝隙。
她看到了。
在护栏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浅的痕迹。不是刮痕,更像是某种长时间的摩擦——大约十五厘米长,平行于地面,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纤维残留,像是布料或者绳索在上面反复磨蹭留下的。
向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趴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痕迹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些纤维残留。触感很细,像是棉质的东西,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辨认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最大倍数,对准那道痕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她又换了一个角度,把手机伸到护栏下方,拍了一张仰视的视角。照片里,那道擦痕像一条安静的虫子,匍匐在铁皮的表面,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向晚放下手机,脑海里开始自动构建画面——有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护栏。他们把一根绳子或者布条绑在护栏底部的横梁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结。绳子在铁皮上来回摩擦,留下这道痕迹。那个人在这里坐了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还是更久?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坠楼的痕迹。
这是有人在这里长时间停留过的痕迹。
向晚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护栏站稳,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灰色水泥地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林柚不是自己跳下去的,那她是怎么下去的?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帮她下去了。
向晚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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