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渺是在体育课上接到派出所电话的。

自由活动时间，她靠着篮球架喝水，手机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宋知渺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岁上下，普通话带着一点本地口音，语气很平和，不像推销也不像诈骗。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东城派出所的陈建国，负责林柚案的复核工作。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们需要你到所里来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

宋知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有。几点？”

“下午两点，方便吗？”

“方便。”

“好，到了直接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

电话挂断之后，宋知渺在原地站了几秒。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同学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才传到她耳朵里。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那个号码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她截了个图，发到群里。

“下午两点，派出所做笔录。陈建国警官。”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温以宁就回了：“我也收到了。”

然后是余小鱼：“我也是……下午两点。”

向晚没有打字，只发了一个句号，表示她也收到了。

姜未最后出现：“两点，一起。”

宋知渺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蓝得发亮，有几缕白云挂在远处，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下午一点四十分，宋知渺到达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

姜未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她们整理好的所有材料。温以宁站在她旁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反而显得比平时更有精神。余小鱼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显然也带了不少东西。向晚站在队伍的末尾，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

“都到了。”姜未看了她一眼，“走吧。”

五个人一起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一次她们来报案的时候，接待台的民警只是例行公事地做了登记，收了材料，说了一句“我们会处理的”就让她们回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她们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宋知渺甚至觉得那个民警根本没把她们说的话当回事。

但这一次，她们刚进门，就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迎了过来。

“你们就是那几个报案的同学吧？”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很浓，说话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知渺身上：“你就是宋知渺？”

“是我。”

“我是陈建国。”他伸出手来和宋知渺握了一下，然后又和其他几个人依次握手，“辛苦你们跑一趟。跟我来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他把她们领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房间不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墙角有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四个金字。

“坐吧，别拘束。”陈建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想把你们之前提供的材料再核实一遍。因为涉及到重新立案的程序，我们需要每个人的单独陈述。”

他抬起头，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一个一个来，你们谁先？”

“我先。”宋知渺说。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跟我来。其他几位先在这儿等一下，喝点水。”

宋知渺跟着陈建国走进了隔壁一间更小的询问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陈建国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

“询问开始，时间是2026年9月21日下午两点零八分。”他报了自己的姓名和警号，然后看向宋知渺，“宋知渺同学，请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宋知渺，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大二学生。”

“你和死者林柚是什么关系？”

“校友关系。我们上学期一起上过一门公共课，她坐我旁边，有时候会借我笔记。”宋知渺顿了顿，“不算特别熟，但我认识她。”

“你是怎么开始关注这个案子的？”

宋知渺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警方公布初步结论说起，说到她们在社团活动室里讨论，说到她和姜未爬上宿舍楼天台发现了护栏上的刮痕，说到她去调查林柚的前男友张帆，说到她去找保安赵师傅喝酒套话。她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有条理，但说到某些细节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语速，像是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建国没有打断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你说的那个保安赵师傅，他愿意出面作证吗？”

“应该愿意。”宋知渺说，“他是个老实人，就是有点怕事。但如果警方正式找他谈话，他不会说谎的。”

陈建国点了点头，又问：“你在和刘志强接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他对林柚的死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有。”宋知渺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提到林柚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不是难过的那种不自然——是心虚。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一直在回避。”

“具体说说。”

宋知渺把那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刘志强说的每一句话和她观察到的每一个微表情。她说得很详细，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正式的调查中，细节比结论更重要。

陈建国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好，我了解了。”他关掉录音设备，“谢谢你配合，宋知渺同学。你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宋知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陈警官。”

“嗯？”

“林柚的案子，真的能重新立案吗？”

陈建国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们正在核实你们提供的材料。如果证据充分，程序上没有问题。”

宋知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小会议室的时候，她看到温以宁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余小鱼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捧着。向晚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温以宁呢？”宋知渺问。

“进去了。”余小鱼说，“你出来之前五分钟，另一位警官把她叫过去了。”

宋知渺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刚才在询问室里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温以宁回来了。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样？”宋知渺压低声音问。

“正常询问。”温以宁说，“把我查到的东西又问了一遍，确认了几个细节。”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温以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很专业。”

接下来是余小鱼。她被叫进去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站起来的时候还把椅子腿绊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警官走了出去。

宋知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感慨。两周前，余小鱼还是一个迷路走到她们教室门口的大一新生，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她却坐在这里，作为一起案件的报案人之一接受警方的询问。

余小鱼在里面待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她出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是坚定的。

最后一个是向晚。

向晚站起来的时候，宋知渺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犹豫，跟着陈警官走进了询问室。

向晚在里面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将近一个小时。宋知渺好几次想站起来去看看情况，都被温以宁按住了。

“别急。”温以宁说，“她没事。”

“怎么这么久？”

“她记得的东西多。”温以宁说，“陈警官肯定在问她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细节。向晚的描述越详细，对调查越有利。”

宋知渺忍住了，重新坐下来。

将近四点的时候，向晚终于出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亮的——那种只有在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亮。

陈警官跟在向晚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目光在五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

“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你们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核实，接下来会有进一步的调查。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们。”

“陈警官，”姜未站了起来，“我想问一下，这个案子……能重新立案吗？”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

“按照规定，我不能给你们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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