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的消息传回学校的第二天，温以宁收到了一条微信。

辅导员周老师发的，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明缘由，只有一句话：“温以宁同学，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温以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打了两个字：“好的。”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继续吃早饭。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多一些，有几个女生在不远处的座位上频频往她这边看，低声说着什么。温以宁没有抬眼去看，她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地嚼完，又喝了一口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在对面的宋知渺倒是没她这么淡定。

“周扒皮找你了？”宋知渺压低声音问。

“嗯。”

“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

“她也给我发了。”宋知渺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两点半。一个一个叫进去谈话，跟提审似的。”

“正常流程。”温以宁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学院不可能装作不知道。找我们谈话是迟早的事。”

“你说她会怎么说？”宋知渺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她，“批评我们？还是表扬我们？”

“都不会。”温以宁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她会用一种既不是批评也不是表扬的语气跟你说话，让你分不清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宋知渺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开口。

下午两点五十分，温以宁准时出现在心理学院的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墙角的爬山虎已经红了一半。辅导员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旧纸张、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温以宁走到310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老师打电话的声音。她没有敲门，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里面的电话挂断了。

“请进。”

温以宁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吧。”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温以宁坐了下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椅背上，而是坐得端正了一些，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这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虽然她的表情依然松弛。

周老师没有立刻开口。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盖子拧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温以宁，”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温以宁说，“因为林柚学姐的案子。”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们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她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报警的事，提供证据的事，还有你们这段时间私下调查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以宁的脸上。

“你们做得对。”

这三个字让温以宁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老师会这么说。

“但是——”果然，转折来了，“方法有问题。”

周老师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变得比刚才锋利了一些：“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先跟学院沟通，而不是直接越过学校去找警方。你们知不知道，昨天下午派出所的人打电话到学院来核实情况的时候，院领导有多被动？”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周老师的表情，试图分辨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是真的在为学院的名誉担忧，还是在替某些人打掩护。

“周老师，”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如果我们先跟学院沟通，你觉得这件事还能查下去吗？”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温以宁没有退缩。她迎着周老师的目光，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林柚出事前，去过心理咨询中心。咨询记录里写了什么，您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老师的手停在保温杯的盖子上，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你这是在质疑学院的处置方式？”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没有质疑。”温以宁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刚才那句话已经足够了——足够让周老师明白，她们知道的不仅仅是林柚被实习公司压榨那么简单，还包括心理咨询中心那份“轻度情绪困扰”的评估报告，包括学院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周老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A4纸，纸张的边缘轻轻翘起，又落下。温以宁看着那张纸，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打破沉默。

“你们有没有想过，”周老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最后查出来，林柚的死真的只是自杀，你们要承担什么后果？”

“想过。”温以宁说。

“那你还坚持这么做？”

“坚持。”

周老师看着她，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人。

温以宁知道自己在周老师眼里是什么形象——家境好、成绩中上、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对大多数事情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她不是一个会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会让老师印象深刻的学生。她就像班级里那种安安静静坐在后排、从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也不会惹麻烦的普通人。

但此刻，她坐在这里，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坚持”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能看到周老师眼中的意外。

“温以宁，”周老师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在批评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们现在是大二，还年轻，觉得只要站在正义的一边就可以无所畏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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