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来了。

周悦安放下帘子，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她记得上一世的救援来得也不算晚，暴雨开始后第十二天左右就有人划着皮筏艇进小区了，但那只是第一波，后面水位继续上涨的时候，救援力量根本顾不过来所有人，能活着被接走的不足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她租住的老小区只淹到四楼，而这里已经淹到了七楼半，再往上涨十天，连救援队都要撤离。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把空间里的生菜叶子挑了几棵品相不好的摘下来，那些叶子边缘有些发黄发软，但洗干净了还是能吃的，放在楼道里也不至于引起“谁家这么奢侈用新鲜蔬菜喂人”的猜疑，她把菜叶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系好口，再套了一层黑色垃圾袋遮住内容物，然后推开入户门走到走廊里。

先确认猫眼外的电梯厅空无一人，再打开第一道栅栏门出去，反手锁好，快步走到消防通道那侧的铁栅栏跟前，她隔着栏杆往楼梯间看了一眼，楼梯拐角空荡荡的，只有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地面和墙角被水汽洇出的霉斑，她把那个黑色袋子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拐角最显眼的位置，又退回来锁好栅栏门，全程不到两分钟。

回到屋里反锁入户门之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微微加速，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归紧张，但那股压在心底的愧疚感确实轻了一些。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说话声，周悦安贴到猫眼上往外看，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瘦小身影正站在消防通道拐角处，手里攥着那个黑色塑料袋，整个人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从身形和动作判断是个女人，岁数应该不大，那女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然后飞快地抱着袋子钻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匆匆往下消失了。

周悦安收回目光，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她又放了第二次，这次是一小袋真空包装的挂面和五根火腿肠，同样装在黑色袋子里放在同一个位置，第二天早上再去查看的时候，东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对折的纸条，压在墙角的灭火器箱子下面，她拿回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格外用力：“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周悦安把纸条仔细地折好，收进了抽屉里，和昨天那张求救信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在两张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推上了抽屉。

接下来的几天，她保持着两到三天一投的频率，每次放的量都不多，几把米、几包榨菜、一两个罐头、半袋挂面，都是那种不起眼的、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户人家家底厚实”的东西，她选的时间也很有讲究，凌晨天刚蒙蒙亮或者深夜应急灯调暗之后，那会儿楼道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不会有人撞见，偶尔还能在角落看到别人放的塑料瓶、旧报纸之类的东西，大概是某些邻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互通有无。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的平衡中滑了过去。

暴雨开始的一个月，水位终于突破了十楼的底线。

那天早上周悦安拉开保温帘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两秒。楼下的景象彻底变了，水面已经漫到了十一楼的阳台底部，十楼以下的窗户全部被浑浊的黄水吞没，只有几栋更高的楼顶还露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孤岛，远处能看到几艘橡皮艇在水面上缓慢移动，但数量比前几天少了很多，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水位还在涨。”她合上笔记本，在曲线图的末端画了个箭头，笔尖停顿了一瞬，上一世的最高水位停在了十楼，但这一世似乎比上一世还要高一些，她不确定是因为全球气候在加速恶化，还是因为她回来了导致的蝴蝶效应，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她需要做好水位继续上涨的准备，还需要做好与上一世不同的情况应对。

她转身走到露台门口，推开玻璃门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露台离水面还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暂时安全，温室里的蔬菜长势正旺，西红柿已经红了一批，她摘了十几个放进空间木屋，三个不锈钢水箱的水位都保持在七成以上，雨水收集系统的管道通畅无阻。

但她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云层边缘微微泛着一丝不寻常的白亮，那层白亮比正常的天空要“硬”一些，像是冰晶反射出来的光，周悦安的心沉了一下，那是极寒的前兆，暴雨结束前最后几天的预兆，上一世她在极寒到来前也看到过类似的天象，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快晴了，欢呼雀跃，谁知道三天后等着他们的是零下几十度的灭顶之灾。

她退回屋里，把露台门关严实，仔细检查了门框周围的密封胶条。

“爸、妈，”她走进客厅，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暴雨快停了，最多还有三天，然后就是极寒，我们得把露台上的植物全部移进来。”

“啊，不是说要下两个月嘛？”

“有变化，不能按照我原来说的时间来了。”

周建国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那几棵黄瓜也得移？”

“黄瓜和西红柿挪到室内花盆里，叶菜今天全收了，根留着，我都移植到空间里去。”周悦安一边说一边从储藏室搬出之前准备好的几十个大型花盆和种植袋，“妈，您帮忙把客厅靠窗那面墙清出来，采光最好，放植物。”

一家三口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周悦安穿着雨衣在露台和室内之间来回穿梭，把温室里的植物一盆盆往屋里搬，黄瓜藤攀在钢架上的部分被小心地解下来，盘成圈放在种植袋里，西红柿整株带着原土移进大花盆，生菜和油菜全部收割完堆在厨房台面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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