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安回到客厅,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折叠工兵铲,掂了掂分量,又放了回去,她从柜子底层翻出几块之前订做栅栏门时多出来的钢板边角料,用螺栓把它们加固在消防通道那侧的门框上,在猫眼里确认了外面确实空无一人之后,又检查了一遍两道栅栏门的锁具,全部完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仰头灌下去半杯。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悲哀,那几个男人她认得其中两个,眼镜男住在十六楼,是做保险销售的,电梯里遇到过几次,每次都笑眯眯地打招呼递名片,看上去斯文客气,板寸男她没见过,大概是别的单元甚至别的楼栋闻讯摸过来的,末世能把人变成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了,上一世她在避难所见过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为了半袋面粉把另一个男人活活掐死,事后蹲在墙角抱着脑袋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反反复复说“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这世道逼人露出獠牙,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獠牙有多尖利。
周悦安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对面墙壁上,她开始在脑子里计算:他们今天来了一趟没得逞,后面还会再来,而且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缠,今天的还只是口头威胁加摇门踹门,后面可能会带工具来撬,甚至可能会试图从楼下往上爬,二十七层的高度,普通人不借助工具根本上不来,但万一有人带了攀爬装备呢?
她需要做第二手准备。
第二天一早,周悦安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在五金店买的一大卷铁丝网,又翻出一盒膨胀螺栓和电钻,她穿戴好雨衣和安全绳,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在密集的雨幕中开始加固外墙和栅栏之间的缝隙,铁丝网被她沿着露台边缘的外侧又加了一层,用膨胀螺栓牢牢固定在混凝土墙面上,再和内侧的铁艺栅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电钻都打不穿的钢铁网格。
雨点砸在她身上啪啪作响,战术靴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她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整圈露台外侧全部加固完毕,回到屋里的时候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寸头的发茬往下淌,钻进领口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张秀兰赶紧拿干毛巾过来给她擦头,嘴里念叨着“不要命了你”。周悦安接过毛巾擦了几把,换上干衣服,坐到暖气片旁边慢慢缓过来,露台的改造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在入户门内侧再加一道暗锁,在走廊里设置简易的绊索报警装置,在消防通道那侧的铁栅栏上挂几个空罐头盒,只要有人碰就会发出声响。
这些是她上一世跟避难所的老兵学的,一个当过特种兵的退伍军人教了她不少东西,教她怎么在有限的空间里布置简易预警系统,怎么用最少的材料制作最有效的障碍,那个老兵后来死于地震,避难所塌了一半,他被压在一根横梁底下,两只手还死死托着上面掉下来的预制板,护住了身下三个孩子。
周悦安记得他最后说的话:“小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记了两年多,在每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翻出来咀嚼一遍,然后把眼泪咽回去,继续往前走,现在她也一样,外面有人守着要抢她的物资,有人扒着门哭喊求救,有人正在变成末世里最凶狠的掠食者,而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变过,活着,带着父母活着。
傍晚的时候,楼道里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踹门,而是有人在消防通道外面贴了一张纸。周悦安透过猫眼看到一个人影匆匆地贴在墙上就走了,等了一会儿她才轻手轻脚地打开第一道栅栏门走出去,把那张纸撕下来拿回屋里看。
白纸黑字,写得歪歪扭扭:“我们不是要抢你们全部东西。家里有老人孩子,三天没吃上饭了。你匀一点出来,我们拿东西换。我们家有金条、首饰、手表,全给你,只要你给口吃的。”
下面留了一个微信号和一串电话。
周悦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折起来收进了抽屉里。
她坐回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双臂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知道那张纸是真诚的,那上面的字写得潦草而用力,看得出来写字的人手指在颤抖,但那又怎么样呢?今天她换了一袋米出去,明天就会有十个人拿着十张纸来换,后天就会有一百个人端着刀来抢,末世里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火光,你点亮一盏,方圆几里的人都会朝你涌过来,而人潮能把那盏火生生扑灭,也能把举着火的人踩成肉泥。
她不是圣人,她只是个在末世里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普通人,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让父母吃上热饭,睡在暖和的房间里,活到这场天灾结束,至于其他人,她闭上眼,把那张纸上的笔迹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至于其他人,等她自己站稳了再说吧。
张秀兰从卧室里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坐到女儿旁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周悦安的后脑勺,指腹抚过那一层短茬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个婴儿。
“安安,”她的声音很轻,“妈跟你商量个事。”
周悦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看啊,咱家吃的用的,目前够使,外面那些人……”张秀兰咬了咬嘴唇,“也不是坏人,就是饿急了,妈想着,你要是觉得行,咱能不能匀一点点出来,就一点点,那种最便宜的大米,或者放不住的菜叶子,放在楼道口,让他们自己拿,咱不留名,不露面,谁知道是咱家给的?”
周悦安怔怔地看着母亲。
张秀兰局促地搓了搓手:“妈知道你说的道理,心软一次就收不住了,可你看那个贴纸,他说他有老人孩子……安安,你记得你奶奶走那年的事吗?那年咱们家也快断粮了,隔壁刘婶端了半锅粥过来,你奶奶才多撑了三天,那半锅粥救的是一条命。”
周悦安的嘴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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