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悦安没有松口气，她快步走到入户门边，蹲下来检查门缝处的密封条，又摸了一遍墙壁和地板的交接处，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然后她打开手机上的温度计APP，那款外接传感器的电子温度计她提前在窗外安装了一个探头，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显示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

从几度到零下十二度，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气温会呈断崖式下跌，每小时下降五到八度，那种骤冷会让来不及适应的人体在几分钟内失温昏迷，上一世大批人就是这样死掉的，你以为只要多穿一件羽绒服就能扛过去，但零下几十度和零下上百度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羽绒，是生与死。

“爸，你把毛毯拿出来，每人至少裹两层。”周悦安站起来，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很快，“妈，今晚的饭多做一点，备好明天的量，往后几天可能不太方便频繁去厨房。”

张秀兰强自镇定着点头，转身去整理毛毯和棉被了，周建国蹲在客厅角落打开储备箱，把三条加厚羽绒毯抽出来抖开，周悦安检查完所有门窗密封之后回到沙发中间坐下，把平板电脑打开调出物资清单，在上面标注了一个日期和对应的室外温度，然后合上屏幕，靠进沙发里。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气温降得比上一世还要猛。第一天室外温度就跌到了零下三十八度，保温帘的背面结了厚厚一层霜，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铁板。第二天零下六十五度，玻璃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噼啪声，那是墙体在极端低温下收缩开裂的声音，她每隔两个小时就爬起来检查一遍墙壁和窗户周围，确认没有出现裂缝。第三天清晨，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数字是零下一百零三度。

屋里客厅的温度表显示，室内在暖气全开的情况下勉强维持在零上十二度。这是极限了，保温层扛得住墙壁，但热量仍然会从门缝和玻璃接缝处一点点流失，加上外墙本身的导热，暖气系统已经满负荷运转，室温还是在缓慢下降，每小时掉零点几度。

张秀兰把所有的毛毯和羽绒被堆在客厅沙发上，三个人蜷在毯子堆里，穿着最厚的保暖内衣和抓绒衣裤，还是能感觉到那股从脚底往上爬的凉意，一寸一寸地侵蚀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周悦安把空间木屋里的储备物资拿出来一部分囤在客厅角落，整箱的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腊肉、密封罐装的脱水蔬菜，堆了半个墙角，确保她不需要频繁进出空间取东西。

第三天下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周悦安掀开保温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楼下那些泡在水里的建筑外墙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像巨大的冰雕一样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巨响的来源是隔壁那栋楼，整面外墙的保温层在极寒中崩裂脱落了，大块的混凝土碎渣和钢筋裹着冰层一起砸下去，在冰封的水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然后是更多的碎片从楼体上簌簌剥落，像是一头巨兽在蜕皮。

她放下帘子，没有再看。

第四天，气温停在了零下一百一十二度。

那天早上周悦安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一张嘴就渗出血珠，室内温度降到了零上七度，三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看着触目惊心，张秀兰的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直，老寒腿在低温下发作得格外凶猛，周悦安给她贴了两片暖宝宝又在膝盖上裹了一圈羊毛护膝，才勉强能下地走路，周建国倒是扛得住，这几个月坚持锻炼的效果显现出来了，精神头比母女俩都好，主动承担了烧水和检查发电机的工作。

但周悦安担心的不是父母。

她走到走廊那侧的栅栏门边，隔着两道铁栏往楼道里看。消防通道的拐角积了一层薄冰，她之前放物资的位置空荡荡的，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但新的物资她已经有三天没放过了，不是她不想放，而是零下一百多度的低温下，任何食物放在楼道里都会在几分钟内冻成石块，大米变得像铁砂一样硬，罐头直接冻裂了封口，连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都会脆得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

外面的人怎么办？她靠在门框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栅栏的铁杆，指甲在冰冷的金属上刮出细微的响声，极寒中没有任何庇护所的人，哪怕穿着最厚的羽绒服，在室外待超过十分钟就会失去知觉，那些住在低楼层、房子被水泡过又冻成冰窟的邻居，那些没有供暖、墙壁裂缝进风的住户，那些囤粮早就吃完、在暴雨中已经被接走但又被困在临时安置点的人……

她用力捏了一下眉心，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救不了，她反复告诉自己，极端低温下，任何形式的室外救援都是送死，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这间屋子，活着，等到极寒过去。

第七天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时候是凌晨，周悦安睡得很浅，迷迷糊糊听到走廊尽头有金属被刮擦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东西在冰面上拖行，她一下子清醒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摸黑走到防盗门后面，把眼睛贴上猫眼。

楼道里的应急灯早就灭了，但她提前在走廊里装了一盏太阳能感应灯，小小一个，挂在消防通道拐角的天花板上，靠电池供电。此时那盏灯亮着微弱的白光，照亮了电梯厅的一部分区域。

一个人蜷缩在栅栏门外侧，靠着铁栏杆坐着，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那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那个人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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