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接过筷子，夹起一箸米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汤碗里，荡出细小的涟漪，她低着头把嘴里的米粉咽下去，又夹了第二口，肩膀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周悦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伸手把母亲披着的羽绒被往上拉了拉，掖好她肩膀处的缝隙。

周建国听到动静，也被香味引醒了，披着衣服坐起来端过那碗清汤牛肉粉，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鼻头被热气熏得微红，冲女儿竖起一个大拇指，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大拇指比任何夸奖的话都重，周悦安笑着回了父亲一个大拇指，转身去离开了他们卧室。

窗外极寒如刀，气温停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死亡线上，但卧室里热汤入腹，每个人的嘴唇上都泛着油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面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周悦安嗦完第二碗螺蛳粉，她没忍住又煮了一份，午饭依然是螺蛳粉，靠在床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她想，如果此刻有人从外面经过这栋楼，闻到若有若无飘出来的螺蛳粉味，大概会以为这栋楼里住的是一户疯了吧，她把空碗收进空间灶台旁的水盆里泡上，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炭，让那团火继续保持不灭，然后她回到卧室，把自己塞进父母中间的空位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羽绒被盖得严严实实，暖意把狭小的空间烘得像个茧。

“爸、妈，”她小声说，“等我明天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用空间的土地种点豆芽出来，到时候给你们煮豆芽汤喝。”

周建国“嗯”了一声，张秀兰揉了揉她的寸头，什么也没说。

极寒的第三十天，周悦安终于把空间灶台旁的厨房区彻底收拾出来了。

她在湖边的空地上用剩余的砖块搭了一个台面，从木屋里搬出几块木板拼成操作台，又挂了一排从外面带进来的锅铲漏勺，整整齐齐，灶台的火力经过反复调整已经摸透了脾性，果木柴烧出来的火候最稳，适合炖煮慢熬，机制木炭温度高且均匀，炒菜的时候油温上得快；干枯的桃树枝火势猛但燃烧时间短，适合爆炒或者烧水，她分门别类把柴火码在灶台旁边的棚子下面，随时可以取用。

张秀兰被女儿带进空间的时候，整个人站在灶台前面愣了好半天，伸手摸摸砖缝里还带着余温的炉膛，又蹲下去看了看案板上那把洗得锃亮的菜刀，最后憋出一句：“安安，你这是要把咱们家厨房搬进来啊？”

周悦安正蹲在湖边洗一把韭菜，头也不抬地笑：“妈，这里暖和，您以后想吃什么咱就在这儿做，外面肯定用不了了，而且等极寒结束我们就得离开。”

张秀兰卷起袖子就上手了，她在灶台前转了一圈，把周悦安摆放的锅具重新调整了位置，炒锅放在最大的灶眼上，砂锅搁在小的上面，水壶挂在灶台正上方顺手就能取到的高度，她又从木屋里找出之前囤的几块案板，生熟分开，切菜的和切肉的分开放，台面上铺了一层干净的油布，整个灶台区域顿时有了正经厨房的规整模样。

“你那个螺蛳粉，味太重，”张秀兰一边收拾一边数落她，语气里却带着笑意，“那味儿熏得你爸直打喷嚏。”

周悦安咧嘴笑，把洗好的韭菜沥干水放在案板上：“妈，今天咱包饺子吧？空间里种的那批韭菜再不吃就老了。”

“包！”张秀兰眼睛一亮，“你爸最爱吃韭菜馅的，我去和面。”

周建国被母女俩拽进空间的时候还有点懵，上一秒还裹着羽绒被坐在卧室里看书，下一秒就被温暖的空气和扑鼻的面粉香包围了，他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我干啥？”

“爸，你擀皮。”周悦安把擀面杖递给他，“妈调的馅儿，我负责包。”

一家三口在灶台前的台面上各占一方，张秀兰的手快得像机器，韭菜切碎拌进肉馅里打上鸡蛋和盐，香味随着搅拌的动作散出来，裹着灶膛里果木柴燃烧的淡淡烟气，暖融融地弥漫在整个厨房区，周建国擀皮的技术出人意料地好，一张张圆润的面皮从他擀面杖下滚出来，中间厚边缘薄，大小均匀，一看就是当年在部队帮厨练出来的手艺，周悦安坐在小板凳上，把馅料填进皮子里一捏一折，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撒了面粉的托盘上。

“你奶奶教的。”周悦安捏完一个饺子举起来给母亲看，褶子均匀细密，边缘捏得严丝合缝，“她说饺子要捏得紧，煮的时候不漏馅，日子才圆满。”

张秀兰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你奶奶那包法我学了好多年都没学会，你什么时候会的？”

周悦安没说话，低头继续捏下一个饺子。她上一世在避难所里学的，那时候没有条件捏饺子，她把面团揉在手里一遍遍回忆奶奶的动作，闭着眼模拟那些褶皱的走向和收口的力度，像是某种虔诚的练习。后来极寒过了，她在空间里种了第一批麦子，磨了面粉，第一顿自己做的饭就是饺子，捏出来的样子和奶奶教的一模一样，她端着那盘饺子蹲在田埂上一边吃一边哭。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周悦安抬头笑了笑：“梦里学的。”

张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女儿额前蹭上的一小片面粉抹掉了。

饺子下锅的时候水花翻腾，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浮浮沉沉，面皮渐渐变得透亮，能看到里面青翠的韭菜馅，周悦安拿漏勺轻轻推着锅底防止粘锅，蒸汽腾腾地扑在她脸上，暖得她眯起了眼睛，第一锅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盘，三个人的筷子同时伸过去，张秀兰吹着气咬了一口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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