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她没有睡，坐在客厅中间守着应急灯的光，耳朵听着窗外的动静，凌晨的时候，她隐约感到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抖，持续时间不到两秒，轻得像是什么人在楼下关门，但周悦安的脊背瞬间绷直了，那是前震，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说明地下的能量正在积蓄，距离主震的时间又近了一天。
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然后她站起来，轻轻推开了父母的卧室门，“爸、妈，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马上走。”
二十分钟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二十七楼的消防通道口，周悦安走在最前面，战术靴踩在湿滑的台阶上，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实了再往下走，她左手握着手电筒照亮脚下，右手攥着一把折叠工兵铲以备不时之需，周建国背着一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急救包和卫星电话，张秀兰拄着登山杖走在最后，步子慢但稳，每一步都踩在丈夫方才踩过的地方。
楼层一层层往下退，二十五、二十三、二十一，楼梯间的空气越来越湿冷，到了十五层左右，墙壁上的裂痕明显变多了，有一段楼梯扶手整个掉了下去，只剩下光秃秃的膨胀螺栓留在墙面上，周悦安用手电照了照那段缺口，侧着身子贴着墙根一点点蹭过去，然后转身伸手拉住父亲，再扶着母亲跨过了那段危险区域。
走到十楼的时候，脚下的台阶上开始出现冰层融化的积水，漫过鞋底，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周悦安放慢了速度，用工兵铲的尖头探了探前方的台阶确认不滑才让父母跟上，九楼、八楼、七楼，越往下走积水和淤泥越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混着融化的冰雪和暴雨期淤积的垃圾，呛得人不得不拉上围巾捂住口鼻。
五楼，周悦安停住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楼梯拐角，照出一片狼藉，楼梯间里堆着被洪水冲上来的杂物，破家具、断裂的木板、扭曲的自行车框，层层叠叠地堵在拐角处，她皱了皱眉，用工兵铲把最上面的木板撬开推到一边，又踢开几块碎砖，清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窄道，侧着身慢慢钻过去。
三楼，从这里开始，楼道已经完全被淤泥覆盖了，踩下去脚踝深陷，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周悦安听到身后张秀兰粗重的呼吸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脸在护目镜后面绷得紧紧的，登山杖插进淤泥里用力撑着身体，膝盖在微微发抖，周悦安没有催，只是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等母亲调整好平衡，才继续往前走。
一楼，手电筒的光照出去，终于看到了小区的地面，或者说曾经的地面，一层厚厚的淤泥覆盖着一切，泥浆里嵌着树枝、碎石、塑料瓶和各种分辨不出形状的垃圾，整片地面高低不平，有的地方凸起成小丘，有的地方凹陷成水坑，面目全非，周悦安站在一楼的出口处，手电筒往远处扫了一圈，小区的大门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路，泥浆浅一些，上面有几个深陷的脚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留下的。
“走。”她把工兵铲收进空间，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充好电的平板电脑，打开离线地图，定位到那栋小别墅的方向，从这里开车过去四十分钟，但车早就泡坏了，她提前把一辆越野车收进了空间，在空间里停着，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她带着父母踏出单元门的那一刻，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三个人身上，很淡，被稀薄的云层滤过之后只剩下些许暖意，但那种久违的亮度还是让周悦安眯了眯眼睛，她仰头看了几秒那个灰白色的天空，然后低下头，大步走向小区外那片相对空旷的平地，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意念一动。
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凭空出现在面前，车身沾着末世前洗车时留下的水痕，轮胎崭新，油箱加满。
“上车。”周悦安拉开驾驶座的门，“爸坐副驾，妈后面，把安全带系好。”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周悦安挂挡松手刹，轮胎碾过淤泥和碎石，车身猛地颠了一下然后冲了出去，越野车在残破的路面上摇摇晃晃地前进，绕过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避开水面上漂着浮冰的深坑，沿着离线地图上标记的路线朝城郊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栋住了二十几层的高楼越来越远，楼体上的冰壳还在剥落，裸露的混凝土墙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周悦安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加速驶向城市的边缘。
她要在震前，把父母带进那栋有地下室的别墅。
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前行，后轮甩起一片混着碎冰的泥浆，模糊了来路。
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出城市核心区之后，路面状况反而好了不少，城郊的建筑物密度低，暴雨期的积水和极寒期的冰层对地面造成的破坏没有市中心那么严重，有些路段甚至还能看到柏油路面的本来面貌，虽然裂缝纵横交错，但好歹能让车平稳地开过去。
周悦安的车速提上来一些，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张秀兰，母亲裹着羽绒服靠在车窗边，脸色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正眯着眼打量窗外那些被冰水蹂躏过的田野和矮房，周建国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在核对路线，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前方的地形地貌。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周建国指了指前方，“上了县道就好走多了，我记得那条路修得不错。”
周悦安点了点头，打了右转向灯，其实根本不需要，整条路上没有第二辆车，但那个动作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末世前的习惯刻得太深了，越野车拐上县道，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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