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时候，周悦安突发奇想，找出一口之前囤的小砂锅，把空间里收的腊肉切了薄片，泡发的干笋撕成细条，和一把干辣椒、几瓣蒜一起煸炒出香味，然后加水、加米，盖上盖子用小火焖，砂锅的盖子缝里渐渐冒出了白烟，那种腊肉和笋干混合在米饭里的香气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台区，让正在整理药材的周建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

腊肉焖饭出锅的时候，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锅巴，腊肉的油浸透了每一粒米饭，亮晶晶的，混着笋干的鲜脆和辣椒的微辛，三个人围着灶台，一人捧一只碗，用勺子挖着吃，锅巴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张秀兰吃到最后把碗底的油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日子，比太平年过得都香。”

周悦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外面零下一百多度，整座城市冻结在冰层下面，但她的家人围着灶台、端着热碗、吃得额头冒汗，这种活着的实感，和上一世那个蜷缩在仓库角落啃冻土豆的自己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往灶膛里又添了两块炭，火苗重新蹿高，噼啪炸开几粒火星，落在砖缝里又灭了，锅里还剩半锅腊肉焖饭，她用盖帘盖着保温，准备留着明早热一下当早饭吃。

窗外的风声依然凛冽而刺耳，冰霜还在玻璃上越积越厚，但灶台上那口咕嘟咕嘟滚着的汤锅和台面上几盘剩了一半的糍粑，把整个空间暖成了一处安然的避风港。

周悦安坐回小板凳上，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是之前囤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橘子香气清清淡淡地占了满口。她又剥了一颗递给母亲，张秀兰接过来含着笑了，眼角弯弯的，皱纹堆在一起，但看着很暖和。

“妈，”周悦安含着糖含糊地说，“明天咱做酸菜鱼吧？湖里那鱼够肥了。”

“行，你捞两条上来，我给你片。”

她点点头，含着糖块把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蹭了蹭，短茬的头发扎着张秀兰的下巴，惹得母亲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哄小孩。

灶膛里的火静静烧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三张脸上，暖融融的。

极寒的第九十三天，周悦安醒来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同。

不是被窝里那种刻意捂出来的暖，而是从墙壁、从地板、从空气本身渗透过来的一种微妙变化，她伸手掀开保温帘的一角，指尖触到玻璃的时候，冰霜依然坚硬，但下面隐约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比前些日子那种被厚雪压实的黑暗要亮上不少。

她打开温度计，室外探头的读数跳动了两下，停在零下四十三度。

零下四十三度，比起之前恐怖的一百一十二度，这个数字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暖，周悦安攥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翻身下床，裹紧羽绒服冲到窗边，把保温帘哗啦一下拉开大半，防爆玻璃外面依然结着厚厚的冰壳，但那层冰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冰壳下面能隐约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不再是那种铁板一块的铅灰，而是带着一丝柔和的浅白，像是黎明前最淡的一抹亮光。

“爸、妈！”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开始回暖了！”

张秀兰从卧室探出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周建国三两步走到窗边，把脸凑到冰壳前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温度多少？”

“零下四十三，还在往上走。”

周建国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团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又消失，他从周悦安手里接过那个杯子，紧紧攥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攥杯子的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将近三个月的极寒，他们一家三口窝在这间屋子里，靠着保温层、暖气和空间里的食物活了下来，每一天都在担心下一秒墙壁会不会冻裂、暖气管会不会爆掉、外面的世界还能剩下几个活人，此刻温度终于回升了，那个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以每天十到十五度的速度回升，第三天零下二十八度，第五天零下九度，第七天的时候，窗外的冰壳开始成片脱落，大块大块地砸在露台的铁栅栏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周悦安每天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冰层一块块剥落，像是某种封印被一层层撕开，整座城市从冰棺里缓缓苏醒过来。

第九天，气温正式升到了零上五度，周悦安推开露台的玻璃门，久违的室外空气涌进来，依然是冷的，但那种冷里面带着湿润和活气，不再是极寒期那种能把人割伤的刺骨冰刀，她站在露台上环顾四周，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高楼的玻璃外墙碎了大半，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地面上的冰层开始融化，混着暴雨期残留的淤泥和垃圾，形成一片混沌的沼泽，但好在，天亮了。

她回到屋里，拿出那张写满天灾时间表的A4纸，在“极寒期约90天”后面打了个对勾，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下一行：2025年1月中旬，极寒结束，气温短暂回升约一周，随后发生地震。

一周。

她合上纸，心跳加速，但脑子异常清醒，从极寒结束到地震来临，留给她的窗口期只有七天左右，她必须在七天内带着父母撤离这栋高层住宅，转移到她半年前就物色好的那处避难地点，城郊的一栋独立小别墅，带地下室和院子，主体结构是钢筋混凝土框架，抗震等级比普通住宅高出一截。

那栋别墅她末世前就租好了，签了三年合同，交了全款，位置偏，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周围没什么高层建筑，塌了也砸不中，她那时候只说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写作”，房东痛快地签了合同，钥匙早就交到了她手上。

但问题是，怎么出去。

周悦安推开入户门，走到走廊里看了一眼消防通道，楼梯间的冰层虽然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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