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则用冰箱里提前冻好的整鸡做了鸡丝凉面。她把鸡胸肉煮熟撕成丝，面条煮好过冰水沥干，铺上鸡丝、黄瓜丝、胡萝卜丝和豆芽，浇上芝麻酱、醋、辣椒油和蒜水调的酱汁，拌匀了吃，面条冰凉筋道，酱汁香浓中带辣，清爽又管饱。程瑶吃了两碗凉面之后抱着肚子靠在沙发上，说“我的人生圆满了，现在死了都值”，被周悦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骂了句“晦气”。

高温持续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所有人的耐心都被磨得薄了一层。虽然地下室里凉爽，但二十平米的封闭空间待久了确实压抑，程瑶偶尔会趴在门缝边听外面的风声，其实根本没有风，五十多度的高温下空气是停滞的，闷热得像一块铁板压在头顶，但她说听一听心里好受点。张秀兰的围巾织了大半条，毛线被折叠床的挂钩刮了一道，她拆了重新织，也不嫌麻烦。周建国把那本翻烂了的地图册摊在桌面上，对照着卫星电话里偶尔收到的零星广播信号，在地图上标注新的路线。

周悦安看着大家的状态，决定用食物来调剂一下沉闷的心情。

那天下午她让程瑶帮忙，从冷柜里翻出之前冻好的虾仁、鱿鱼圈和一小盒蟹棒，又从空间里取了一把玉米粒、胡萝卜丁和豌豆。她烧了一锅开水，把所有材料焯熟捞出过冰水，沥干之后拌进一大碗提前冷藏好的鸡蛋沙拉酱里，搅拌均匀，上面撒一层海苔碎和熟芝麻。

“这是什么新菜？”程瑶凑过来闻，鲜甜的海鲜味混着沙拉酱的奶香，清清爽爽不油腻。

“海鲜沙拉。”周悦安用生菜叶子当碗，舀了一大勺递给她，“拿手抓着吃。”

程瑶接过生菜包咬了一口，虾仁弹牙、鱿鱼爽脆、豌豆清甜，沙拉酱的酸和鲜把所有食材裹在一起，冰凉爽口，吃起来完全不觉得腻。她连吃了三个生菜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巴嚼个不停，周悦安在旁边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天傍晚，太阳落下去之后室外温度降到了四十六度左右，周悦安破例把地下室的门完全敞开通风了将近二十分钟。热气从门口涌进来的同时，也带进来一丝傍晚特有的干爽气息，虽然没有风，但那种开阔感让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瑶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新做的百香果柠檬冰茶，里面的冰块正在一点点融化，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响。她望着院子防晒网上面露出的那一点点天空，暮色把天空染成了一种奇特的铅灰色，虽然热浪模糊了一切轮廓，但还能隐约看到有几只鸟飞过，飞得很低很慢，像是也被高温拖累得飞不动了。

“瑶瑶。”周悦安从地下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托着一盘切成薄片的蜜瓜，“吃瓜。”

程瑶回头接了一瓣，蜜瓜冰凉清甜，入口的时候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把她所有烦躁的情绪都冲散了。她靠着门框慢慢地啃着瓜，腮帮子鼓着，下巴上沾了一点点瓜汁，晚风的热度烘着她的脸，但那口蜜瓜的凉意从嘴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极热还在持续，外面世界的残酷一分都没有减少。但这处被防晒网和太阳能板守护着的小小营地，冷柜里冻着成排的水果块和冰水壶，灶台上新煮好的酸梅汤正冒着凉气，四个人挤在空调房里分享一盘瓜和一杯冰茶。

这些最平凡的食物和最寻常的时刻，成了末世里最珍贵的安慰。

周悦安也坐到了程瑶旁边，自己也拿了一瓣蜜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她把剩下的瓜核收进空间，准备把种子洗出来晒干了种到田里去，等到下一个季节，又能收获新的果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燥热包裹着世界，但地下室里的餐桌上总是摆着凉糕、冰粉、酸梅汤和鲜切水果。每一样凉丝丝的美食入口的时候，都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提醒着所有人：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盼头。

程瑶有一天晚上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偷偷给周悦安看。上面写着：“周悦安如果去开冷饮店，末世都会被她开倒闭。”

周悦安看到之后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地下室里其他三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凉爽而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

极热的第二十五天，周悦安坐在房车遮阳棚下面，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电路图，图纸是她这些天断断续续画出来的，铅笔线条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A3纸，标注着太阳能板的输出功率、蓄电池组的容量、逆变器的转换效率，以及她计划中那条“电网”的走向。她咬着笔帽反复验算了一组数据，然后又加了两组蓄电池的并联方案，纸上画得满满当当，看得程瑶在旁边头晕目眩。

“你这是在搞什么大工程？”程瑶递了杯冰水过来，蹲在她旁边瞅那张图。

“为即将到来的极夜做准备。”周悦安接过水灌了一口，“极夜来了之后太阳消失，到时候太阳能板就用不上了。白天的充电窗口是我们能储备电力的唯一机会。从现在开始，所有晴天都不能浪费，要把能存电的设备全部充满。”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三十块整齐排列的太阳能板，正午的阳光暴晒在面板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每一块面板都在满负荷运转，电流顺着线缆源源不断地汇入地下室里的蓄电池组。主蓄电池已经满了，她今天上午又串联了四组备用的磷酸铁锂大容量充电宝，每组两万毫安时，插在太阳能板的辅助线路上轮番充电，满了就拔下来收进空间木屋里，换下一组插上去。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但琐碎得要命，光是拔插充电线这个动作她一天要重复几十次，手指被线缆的橡胶外皮磨得发红起泡，但她不敢停。极夜里的黑暗会持续将近三个月，没有阳光就意味着没有新的电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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