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最先注意到了那件绿斗篷,它从青年的肩头垂下来,一角搭在椅背上,半遮住了背后的纹章。
青年侧身让侍者收走空盘,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展开,露出了完整的覆影明灯徽记。
“我去问问,一会你也过来。”她碰了下雷曼的手臂,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雷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圣武士采佩西走向那名吃羊腿的白银骑士,卢卡斯理了一下袖口,朝一个穿紫袍的男人走去。赛弗在原地停了片刻,才绕过桌角,去看吧台后那个圆鼓鼓的胖子。
米粒收回目光,拉开了绿斗篷青年身旁的空椅。
木脚擦过地板。青年从乐声里回过神来,见她坐下,有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杯子。
他的腰间没有佩剑,椅旁也没有武器。杯里浮着几片泡软的麦粒,桌沿摆了一小碟坚果,剥出来的壳被收得整整齐齐。
“打扰了。”米粒坐下,“这里竟然有这样美妙的演奏,真难得。”
“您好像是第一次来?夏洛特小姐在这里演奏很久了。”他的视线从米粒靴边的泥迹移到腰侧的匕首,“我还以为,您会更喜欢激昂一点的乐章。”
“我都喜欢。”米粒冲台上飞了个吻,“和你一样,最喜欢弹琴的美丽小姐。”
青年的耳根迅速红了。
猜对了,他是为了琴师而来。
接下来的聊天很顺利,青年说他叫亚伦,是覆影明灯的士兵。
亚伦挺直了背,“我们为伟大的意志而战,为守护德拉肯海姆而战。”
米粒:“覆影明灯?是一整支军队?”
“驻军中的一支编队。”
“成立多久了?”
“十四年吧。”亚伦想了想,笑道,“如果您有意加入,我们正需要优秀的斥候。”
覆影明灯建立是十四年没错。大灾变后,原先的王室护卫队以及首都的守卫军为了夺回被怪物占据的德拉肯海姆,发动了一次次的光复战争。
亚伦移动了下椅子,给站在一旁的雷曼让出了位置,“您的朋友也可以坐下。”
雷曼开口时带了一点不熟练的拘谨,“如果我想参军历练,要去哪里找你们?”
亚伦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铜徽章,推到桌边,“拿着这个,去驻地找士官长报到,我们随时欢迎。”
雷曼接过,将它收进自己的衣袋,“我见过你们的人。听说有十二个人在牧羊者之门附近换防时失踪了。安松上尉一直在找他们,据说是遇上了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亚伦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们常在外城作战,不负责内城治安。您说的大概是另一支编队。”
“是吗?”米粒接过话,“那或许是记错了。你们的总司令叫艾利亚斯吧?有一把络腮胡子,枪法特别好。”
“不是。”亚伦认真地纠正,“我们的长官是霍恩上校。”
“可不论外城区还是内城区,早已是一片废墟了。”
亚伦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抱歉,我不太懂这种黑幽默。当然会有阴暗的地方,但还不至于被称作废墟。”
“那么,大得能扑倒小孩子的老鼠呢?皮肤烂开,身上长着触须的人形怪物?这些东西你总该见过。”
“见过。那是异位面传送来的东西。”他叹了口气,“确实给我们添过不少麻烦,好在都解决了。”
米粒注视着他,看不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琴声恰在此时落低。
米粒慢慢坐回去,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
她对雷曼偏了偏头,雷曼会意,侧身离开桌边,走向卢卡斯。米粒仍坐着,隔着亚伦的肩膀,看向正在演奏的夏洛特。
女人的手腕轻轻抬起,墨绿色的袖口沿着琴键移了过去。
-
采佩西端着麦茶,在女骑士的桌旁停下,“愿圣火指引您的剑刃。”
“也指引你的,小伙子。”女骑士举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碰,“安妮卡·帕特,第五分队骑士长。坐,别在这儿杵着。”
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在白银骑士团第三分队。他记不清那时第五分队骑士长的名字,却能确定,那是个男人。
采佩西礼貌微笑坐下,“您听说过闪电这个绰号吗?”
女骑士的手停在了餐刀旁,“第三分队的闪电?”
“他是我的父亲。”
安妮卡抬起头,“闪电?他的儿子不是刚刚……”
方才她只是随意招呼一个年轻人,这会儿却看得很仔细。她的目光从他的金发落到眼睛,又移向脸侧,像是要从他已经长开的轮廓里,找出另一张脸。
“刚刚什么?”
安妮卡没有接话,油脂在餐盘中结出一层薄亮的膜,被叉子戳得四分五裂。
“没什么。”她终于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肩,“大概是我记错了。对了,你还没宣誓加入骑士团?”
采佩西摇头。
“那正好。闪电要是舍不得狠训儿子,就把你送到我这儿来做扈从,我很乐意训练新兵。”
这是骑士团惯常会有的安排。家族子弟想要更进一步,往往会被送到高阶骑士手下磨砺。她说得熟稔,提到父亲时也没有半点生疏,可采佩西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没有答应,只又问了一遍:“您刚才说,我父亲的儿子怎么了?”
“我记错了。”安妮卡从羊腿上切下一大块递给他,“别老皱着眉。你父亲可没你这么严肃。”
酒杯里的泡沫正在一点点破开,杯壁留下湿漉漉的一圈。采佩西望着那道缓慢下沉的痕迹,决定换个话题,“您常来这里?喜欢听钢琴?”
“不,我喜欢夏洛特小姐。”
安妮卡往舞台那边看过去,笑得比刚才舒展。
“轮值期间过来歇歇,也顺便护着她。你知道那些宫廷乐师怎么说这里吗?下城区的空气都是馊的。让他们来演奏,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她拿起餐刀,将羊腿上最后一片焦脆的肉皮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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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站在紫袍男人的桌旁,对方的鬓角已经灰白,梳理得十分齐整。深紫色袖口搭在膝上,几道银线绣成星芒,随着手指微小的动作,在灯下亮一下,又暗下去。
那双交叠的手上,有五枚学院戒指。
卢卡斯辨出了戒面上的标记。咒法、防护、预言、死灵、变化。能在这五个学派都有建树,眼前这人绝不会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讲师。
他行了学院礼。
“老师,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
男人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我没见过你。哪个校区的学生?”
语气不怎么欢迎,他的目光很快越过卢卡斯,重新落向了舞台。
卢卡斯向旁边让开半步,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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