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认也要受罚,不认也要受罚,夏苒当然不会认。
两个小厮上前架住夏苒,夏芙哭着扑到岑玉面前,“玉姐姐,我阿姐真的没有损坏这件纱衣,她洗得很仔细,别打她。”
夏苒明白,此事并非岑玉本意,求她是没用的,“我要见赵奉銮。”
她要问清楚,究竟是谁要如此对她。
眼下,她害怕的不是旁的事,是今夜要去取药,芙儿不知何时就会发病,她得把药拿在手里才安心。
岑玉推开夏芙,力道大了些,夏芙险些摔倒,沈燕飞忙上前抱住夏芙,在小人儿耳边说了什么,夏芙安静了下来。
“赵奉銮不会见你的,拖下去!”
常公公来时,赵肆俞就在跟前,当着常公公的面,十分郑重地把磋磨夏苒的事交给她办,就是不想亲自动手,如今又怎么会见夏苒。
夏苒一把拽住岑玉,“告诉我,是谁要你这般对我?”
不愧是传闻中蕙质兰心的侯府嫡女,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岑玉撇她一眼,女子满眼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岑玉也很纳闷,难不成夏苒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世子爷?常公公未曾告知缘由,她也不敢多问,更猜不透贵人的心思,模棱两可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拖走。”
两个小厮将夏苒拖到院中,按到长凳上趴下。
西院的乐伎和奴婢们都到院中看热闹。
沈燕飞抱着夏芙回了房间,她捂住夏芙的耳朵,却发现是多余的。屋外只听得见杖打声,听不见夏苒的喊声,她明白,夏苒是怕吓到夏芙,是怕夏芙发病,愣是忍着一声不吭。
二十杖过后,岑玉带着小厮离去,夏苒趴在长凳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搀扶。
夏苒担心夏芙,硬撑着从长凳上起身,后腰刺骨的疼让她无法站立,刚站起来就跪倒在长凳旁,她扶着长凳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四周虽有人于心不忍,却只是看着。众人皆知司乐岑玉为人谨慎,头牌乐伎贵重的纱衣即便不是贴身婢女清洗,那也是交给教坊司的老人,怎会给新来的奴婢,更何况还是罪臣之女。
且岑玉此人鲜少如此重罚于人,稍微聪明些的都看出来了,这就是故意针对。
可大家皆不知夏苒如何得罪了岑玉,看这样子,定是极为严重的事。
如此,就更没人敢上前了。
夏苒一瘸一拐进到屋里,夏芙一看见她,就哭着跑上来抱住。夏苒的腿哆嗦着强撑,不让自己倒下去,紧紧搂住怀里的小人儿,“芙儿,阿姐无事,玉姐姐罚得不重,阿姐一点也不疼,只是阿姐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夏芙抹着眼泪跳上床,用稚嫩的小手给夏苒铺好床,“阿姐,你快上来躺着。”
夏苒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她爬上铺,趴在床上。
夏芙歪着小脑袋看她,用袖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又亲亲她的脸。
被妹妹的唇瓣亲着,夏苒真的觉得没那么疼了。
后背的伤扯着她的手臂,她艰难地抬起手,摸摸夏芙的头,“芙儿,这两日阿姐可能无法照顾你了,你要听燕飞姐姐的话。”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李嬷嬷的声音,“都挤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沈燕飞拉着夏芙往外走,“芙儿,今日和姐姐去浣洗吧。”
屋外和院落里的人都散去了,李嬷嬷走近两步,“你今日不干活,就饿着吧,什么时候能下地干活了,什么时候吃饭。”
夏苒没应声,闭上了眼睛。
教坊司的规矩,犯错受罚起不了床的人,一天也有一碗清粥一个干饼,且李嬷嬷平日里虽严厉了些,但没苛责过谁,今日这般,应也是得了上头的令。
杖责二十,不给药不给饭,这是想把她活活折磨死,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究竟是谁,要这般对她。
好在沈燕飞偷偷给她上药,芙儿也偷偷给她吃的,李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伤才有所好转。
夏苒躺了三日,第三日入夜后,她趁着所有人都睡熟,拖着伤,翻出了教坊司后院的矮墙,熟门熟路地去了医馆。
郎中见她走路一瘸一拐,问道:“磕碰了还是摔了?”
夏苒:“被杖责了。”
郎中从药架上拿过一瓶金创药,“给你。”
夏苒不接,“我没银子。”
“欠着。”郎中不抬头,也不管夏苒拿不拿,把金疮药放在桌子上,再从药架上拿过一个药瓶递给她,“十两银子只够制三丸药。”
夏苒接过药瓶,宝贝地放进怀中,再掏出十两银子,“郎中,请再制三丸药。”
郎中盯着银子看了半晌,缓缓抬头看夏苒,女子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还有脸上细薄的汗珠,都表明她很不好。可她舍不得买一两一瓶的金疮药,反而要用十两银子去屯药。
他本不打算留人,却鬼使神差地给她倒了杯茶,手指点了点桌面,“把银子放下,喝杯茶再走吧。”
夏苒体力不支地撑着桌边,放下银子,没拿金疮药,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多谢郎中。”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却在手碰触到门的一刹那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她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趴在医馆窄小的床榻上,郎中正在熬药。
“你后背渗血,发热应是身上的伤所导致,你是女子,我不便为你上药。”郎中将药罐里的汤药倒入碗中,端给她,“把这药喝了,回去好好歇息,再按时上药,过个十多日就能痊愈。”
夏苒不接,她垂眸道:“我没银子。”
郎中似乎有些气恼,语气中带着责怪,“姑娘难道认为我是什么贪财之人吗?左一句银子右一句银子的。”
夏苒愣了,她不明白郎中为何生气。
看着夏苒茫然的脸,郎中把药放到一旁的桌几上,“反正药都已经熬好了,你不喝也没人喝,爱喝不喝。”
夏苒端起药碗,轻轻吹着,像喝汤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却平淡如常,像是喝到了不怎么满意的汤,根本不像在喝药。
正在整理草药的郎中听见她喝药的声音,回头去看,不可思议地问:“你不苦吗?”
这碗药,是他熬的,他知道,很苦。
“还好。”夏苒抬头看他,“这药多少银子?”
郎中:“……”
他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
“你没打算从我身上赚银子吧。”夏苒喝完药,把药碗放到桌几上,想起床,可后背和屁股扯着疼,她一动就出一身冷汗,只得缓缓。
郎中放下手里的草药,扶住她的胳膊,又觉得不妥,松了手站在一旁,“先欠着,你有银子了再还我。”
夏苒神色倦怠,嘴角却弯了弯,“我并非是多有骨气的人,若是往日这银子我欠着也就欠着了,可我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整理好衣服,扶着一旁的桌几,眼睛虚无地看着,“我会尽量在死之前把银子还给你的。”
这三日,夏苒始终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但她清晰的知道,这人是想折磨她,就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怕是命不久矣。
死之前?
酸楚感突然席卷全身,郎中的目光深了些,盯着夏苒看了半晌,想从她脸上看出些戏谑的神情,却发现失败了。
他佯装平淡的口吻问,“你是怎么把药当成汤喝的,那般淡然?”
夏苒看了眼药碗,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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