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巧吓得打了个激灵,“你,你要干什么!”
夏苒把怀里的药瓶掏出来塞到她手上,“拿着!把这个给芙儿,否则我变成厉鬼缠着你。”眼神之狠戾,让朱巧浑身颤栗。
赵肆俞往这边看了一眼,没理会,伸着懒腰往正院去,“都散了吧。”
岑玉看了一眼被拖远的夏苒,再看一眼惊魂未定的朱巧,走到朱巧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药瓶瞧了瞧,“今夜她出去恐怕就是为了这瓶药。”
说完将药瓶还给朱巧,叹口气,“真是造孽啊。”
岑玉乃乐户出生,父母皆亡,教坊司中的乐伎舞伎大多短命,少数能赎身离开。
他们这些人想要赎身,不仅得攒够银子,还得去户部改良籍,而户部那些管户籍的官员,要的银子是赎身的好几倍,就算攒够了银子,也全凭心情,不付出点什么,是赎不了身的。
她的母亲因生她去世,父亲却因攒不够改户籍的银子被困死在了教坊司。
虽说她及笄那年才正式入教坊司,但乐户出生的人,命运就是如此。她自幼跟在父亲身后,这么多年以来,据她所知,罪臣之女入教坊司的不多,但都不得善终,要不就是自己受不了,没几日就自绝而亡,要不就是身子娇弱,受一场风寒人便走了,还有些成为了官妓,喝多了避子药垮了身子,也不过多活个一年半载。
像夏苒这样被折磨致死的,还是第一人。毕竟这些罪臣之女从云端跌落到泥泞已经很惨了,就算有仇怨,也该知道她们是无法赎身的,会受尽苦楚,活不了多久,等着便是,何必再费心折磨,急着让人去死。
岑玉摇摇头,“别愣着了,快回去把这药给夏芙,至于夏苒的事,先编个谎话吧。”
这孩子着实可怜,这么小,又生着病,没有亲人在身边照顾,就算得了这瓶药,又能活多久。
朱巧茫然地点头,紧紧捏着药瓶往耳房走去。
夏苒被扔进冰冷的柴房中,后背撞在一堆干柴上,疼得她暗哼一声。
柴房门上锁后,屋外很快没了动静,她看见另一旁堆放的干草,慢慢爬了上去。
夏苒静静趴在干草上,除了担心芙儿,脑中始终回响着那句话,赶快把人折磨死了好交差。
得罪了谁?多大仇多大怨?她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看来要当个糊涂鬼了,也不知道到了阎王殿,能不能让她得知真相。
她又想起郎中的那碗药,那郎中看起来像是个好人,早知道就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求他把制好的药丸交到芙儿手里。
身体冷得厉害,心里很惶恐,死没什么好怕的,就当去和父母团聚了,可芙儿若没了她在身边,还能不能好好活着?还有兄长,也不知在流放地过得怎么样,是生是死。
她觉得头有些昏,随手扯了些干草盖在身上,复又想起了金吾卫抄家那日的情形。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
她绝不相信父亲会谋逆,父亲半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怎么会谋逆?即便父亲从未让她参与过朝堂之事,也不曾告诉过她边关之事,但她就是相信父亲。
可她的相信就像无根浮萍,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不知该从哪里着手查。
兄长应该知道些什么吧,这也是她想好好活下去的另一个缘由,她还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得到兄长的消息,一起为父亲平冤昭雪。
如今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头越来越昏,身上越来越冷,她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晨光照耀下,夏苒睁开了眼睛,浑身疼,一动就疼,头也疼,像被针扎了一样,她摸了摸额头,很显然烧没退下去。
她心里担忧芙儿,三丸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她得想办法出去,厚着脸皮去求那个郎中,求他救救芙儿。
想到昨夜自己还说不想欠银子,今日又要去求人家的施舍,当真是活得没脸没皮。
夏苒挣扎着起身,忍着哪哪都疼得钻心的身子,先去开门,推不开,再去开窗户,也打不开,她在柴房里想翻腾出一件可用的物件撬开门窗,翻来翻去就只有木头和干草。
想来也是,这间柴房,本就是惩罚奴仆的地方,怎会有能逃出去的物件。
没吃东西,又发着热,还受着伤,夏苒根本站不住,重新趴回到干草上。
她抬头去看窗外,阳光照得可真舒服啊,她冰冷的身体渴望着这份微弱的温暖,整个人像受了伤的小兽,蜷缩成了一团……
冬月二十这日,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嫡子曹源宴请。
曹源和周焱是发小,周焱被送走前,两人一起用尿和过泥巴,周焱被送走后,还让人给他带过信,十二三岁时,他到西境找周焱,一同待过一段时日,此后也一直书信来往,算是总角之交。
这场宴会,周焱本不想来,但禁不住曹源软磨硬泡,还是上了曹家的马车。
“我说启明,江太傅的嫡孙女怎么样,听闻刚及笄,是天仙一般的人,许多人都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周焱,表字启明。
马车上萦绕着檀香,桌上摆着蜜饯干果和茶点。
周焱的目光盯着窗外,“嗯,沉鱼落雁之姿。”分明是称赞的话,可他说得特别冷淡。
“你是不是没看上?”
“嗯?”周焱神游一般转过头,“看上什么?”
曹源拿起桌上一块荔枝干塞到他嘴里,“想什么呢。”
周焱把荔枝干吃进去,慢慢咀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昨夜竟然梦到了那女子,那个站在枯树下,眼中汪着一湾清泉的女子。
方才曹源说天仙一般的人时,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那个雪夜。
他记得,那夜他回到马车上,从车帘的一角看那女子时,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就连他答应曹源赴宴,似乎也带着别样的希冀。
他抬头看曹源,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问什么,好像站在迷宫里的人,想迈步,却又不知该走哪条路。
这种感觉很差劲,让他有些烦躁。
“没什么。”
曹源以为他是厌烦被逼着参宴,马上讨好,“明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让你忘忧。”他看着周焱微蹙的眉,“这三个月你太累了,合该放松一下,再紧绷着,人都要绷坏了。”
周焱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听你的。”
到教坊司门口时,已是黄昏,天空泛着橘红色,温柔惬意。
宴会上无非就是推杯换盏,你敬我我敬你,说些互相恭维之语,再将献艺的伶人门品头论足一番,按心意给些赏赐,喝尽兴了就不走了,喊了官妓到楼上歇息。
周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冷着一张脸注视着主厅的屏风,看着走进走出的婢女。
常喻察觉的主子的眼神,小声在耳边问,“世子,可还需要我再去给那姑娘银子?”
周焱没应,片刻后轻展衣袖起身,“这里太闷,我们到外面透透气。”
他走在上次看见夏苒的小路上,越走离主厅越远,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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