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苒耳边一阵嘈杂,声音从混沌到清晰,桌椅拉动的声音,各种器乐弹奏的声音,还有人吊嗓子,这些声音她很熟悉,是那日她被派到主厅干活,晌午过后一楼的声音。还有一些说话声,她听不清。
她想睁眼,眼皮却像被人按着,怎么都睁不开。
身子陷在久违的柔软床榻之中,每一寸皮肤都贪婪地享受着,她好像忘了些什么,脑子有些发蒙。
那些白雾一层又一层削弱,所有的过往逐渐清晰起来。
夏苒费力的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教坊司主厅二楼厢房的床幔,她一转头,就看见窗边软榻上端坐着一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滚烫,好似有火花溅出来。
肃王世子周焱,他怎么会在这,是他救的我吗?为何是这样的眼神?
“世子,药来了。”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夏苒这才看到门口站着许多人,一闪而过的人中有赵肆俞。
想来方才耳中嘈杂的人声,就来自门外。
来人她认识,是两次给她银子的内侍。
常喻看了一眼清醒过来的夏苒,将药放到桌上,走到周焱面前,“世子,要不要请郎中进来瞧瞧?”
周焱冷冷道:“出去,让所有人都滚远一点!”
常喻忙退下,把门关上,转身对一众教坊司的管事道:“各位都先去忙吧。”
众人离开,常喻守在门外,内心十分愧疚,要不是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就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他哪里想到主子好心帮助的人,竟然就是害死姜家三口的凶手。
四周安静了下来,夏苒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有轻轻抬手时被褥的摩擦声,也能感觉到周焱的心情不怎么好。
而这个不好的心情,似乎和自己有关。
夏苒望向周焱带着戾气的眼神,惶恐不安,但不管怎样,自己能躺在这里,应是周焱救了她。
肃王的求情让他们兄妹活了下来,周焱的二十两银子,让小妹有了救命的药,如今周焱又救了她的命。
这些恩,这辈子她怕是还不清了。
夏苒挣扎着爬起来,挪着步子走到周焱面前,福礼道:“小女多谢世子爷相救。”
周焱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你是夏苒?定北侯府的夏苒?”
夏苒点头,“正是小女。”
“我且问你,九月十五那日你可去了黄粱寺?”
夏苒虽有不解,还是细细回想了一番,那日她记得很清楚,从黄粱寺下山时,雨忽然变大,瓢泼而下,马车还撞到了野猪,险些翻了。
“是,小女去了。”
夏苒看见周焱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
周焱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纤细的脖颈被大掌用力覆上,面前男子冷峻如修罗,低沉的声音含着杀意,“是你!害死了姜家三口!”
什么姜家?什么害死?她怎么听不懂?
夏苒双手握紧男子的手腕往后拉,好让自己有呼吸的余地,她不断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抵住了墙面,“我不明白世子所言何意。”
男子似乎并非真的想掐死她,不再同她抗争,手上的力道也控制到她刚好能说话。
“定北侯嫡女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撞死了人,转头就忘了。”
夏苒对上一双怒气盎然,悲愤交加的眼睛,一瞬间,她明白了过来。
那日马车撞到的并非是车夫所说的野猪,而是人。
“我并不知撞到的是人。”夏苒说着解释的话,心里却无比自责,若是她能掀开车帘看一眼,何至于撞到了人,还置之不理。
这话不仅没让周焱放开她,手上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你真是找了个好借口,别以为我会相信!”
周焱眼底里的怒意恨意倾泻而出,“你可知,他们当时还活着!他们的呼喊你装作听不见,让他们在绝望中慢慢死去,你却活得心安理得。夏苒!这辈子你都要给他们赎罪,别想从我手中逃走!”
喉咙被扼制,她涨红了脸,努力呼吸着微弱的空气,可她没再挣扎,干脆放开了手,闭上了眼睛。
当时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夏苒眼前似乎看见了雨中被撞的人,浑身是血,呼喊着救命,绝望地看着马车走远,而她却任由他们死去。
周焱说得对,人是她撞的,也是因她而死。
肃王和肃王世子都是她的恩人,真可笑,她竟然撞死了恩人在意的人。
“他们,一定……对你,很重要吧。”细若游丝的声音从夏苒的口中艰难地发出,“抱,抱……歉。”
身子越来越软,终是支撑不住缓缓下滑,周焱猛地松了手,将人拦腰抱住,“夏苒,你怎么了!别想就这么死!给我醒来。”
他将人放在地上,拍打着夏苒的肩膀,“醒来!夏苒,醒来!你还没赎罪,谁让你死的!”
见人不醒,周焱回头大喊,“常喻!快去叫郎中!”
就在常喻进门之时,夏苒伸手抓住了周焱的胳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周焱回头,看向夏苒,那双在梦里出现过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凝视着他,“世子放心,我认罪,我会用这辈子去赎罪。”
胸口好似被大石头砸了一下,周焱很讨厌这种感觉,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夏苒。
夏苒就那么躺着,郑重柔和地迎着他的目光,好似在告诉他,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诚恳的,那句抱歉是真心的。
周焱忽感呼吸不畅,他想用狠戾的话告诫,出口却失了冷硬,“记住你说过的话。”
常喻小心地问,“世子,还请郎中吗?”
周焱从他身边走过,扫了他一眼,“回府。”
厢房的门再次被关上,夏苒缓缓爬起来,斜靠在桌子旁,看到桌上已经凉透的汤药,端起来,没丝毫犹豫地一口灌了下去。
好苦,这碗药真的好苦。
她摸了摸脖子,窒息的感觉还未消散,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目光穿过方才周焱坐过的软榻,无神地望着窗棂。
门口忽然传来说话声。
桌子离门不远,能清晰地听到对话,是赵肆俞和岑玉。
赵肆俞:“世子爷这就走了,啥意思啊,这人是继续折磨,还是供着?”
岑玉:“不知道啊,世子爷走的时候没吩咐啊。”
赵肆俞:“要不要你去问问常公公。”
岑玉:“我刚旁敲侧击问了,常公公只说先让人把伤养好。”
赵肆俞:“什么意思?伤养好后再折磨?然后再养伤再折磨?这难道就是世子爷想要的生不如死?”
岑玉:“可能吧。我们走吧,等这伤养好后,奉銮您再去请示如何?”
赵肆俞:“也只能这样了,走吧。”
夏苒越听,手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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