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芨初上任,恰逢岁末,州衙公务繁杂,偏在这时,辖下合川县令递来急报:合川接连发生三起重大命案,请州衙加派人手。
合川偏远,离泸州快马也要两日。衙署各部都要分派人去,徐士敏手底下能办案的人本就不多,如今个个忙得脱不开身,只好点了谢元芨同去。
周县令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接待她们,说三名死者都是已定婚期的待嫁男儿。年关将近,命案频出,民众人心惶惶。
几队人马分头探查,谢元芨一行先去看尸。
三具男尸停在衙后小屋里,白布盖身。谢元芨掀开白布,徐士敏也上前查看。第一具尸体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脖颈处有勒痕。第二具、第三具,手法一致。
“谁最先发现尸体的?”
周县令道:“都是男儿母家人发现的。”
“他们都已定下婚期。按本地民俗,出嫁前不能再见亲人,门窗都须钉死,只待新娘官破门接人。所以家人送饭,也只能放在门下,待嫁郎自己从小洞取进去,用完再递出来。那日的饭食一直未动,加上连唤数声也无人应答,这才发现尸体。屋内亦无打斗痕迹。”
谢元芨俯身细看那圈勒痕。裴系却突然紧张,紧紧缠在她身边,黑沉沉的眼珠盯着那具男尸。
“小姐,他的魂魄没了。”
徐士敏伸着脖子试探着去看,谢元芨索性退后让她看个明白,用眼神询问裴系。
裴系飘到她耳边:“寻常横死之人,怨气未散,尸身旁总该留着一缕残魂,可他们都干干净净,怨念似乎被吃掉了。”
谢元芨对周县令道:“辛苦把第一个死者的家人再唤来,我有话问。”
周县令手下一个姓李的差役领命而去。
第一个死者是绸缎商柳家的男儿,原定下旬成婚。柳父哭得两眼红肿,被差役搀着进来,一见谢元芨便哭:“大人,我男儿死得冤啊......”
谢元芨问:“他临死前可曾见过什么人?或是收到过什么东西?”
柳父摇头:“哪有什么这些那些的?我家男儿极守规矩,连家人都不见的,哪里还见旁人呢?”
“你男儿死后,他未婚妻主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那孩子也是个好的,还来灵前哭了好几回,如今也是茶饭不思的。”
谢元芨让柳家父亲退下,又唤了另外两家的家属来问,得到的说辞大同小异。
三名死者母家家境都不错,自身品性口碑也好,不曾与人结下死仇;房内财物完好,金银首饰分文未动,排除劫杀;也无和旁人的私情纠葛,情杀的路子同样堵死。
仵作反复勘验尸身,只寻得到脖颈处整齐的勒痕,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别的伤口,药毒查验也一无所获。
案子越查越诡异,合川城里渐渐流言四起。
百姓私下窃窃,说这是邪祟作祟,专挑待嫁的男儿下手,吸走魂魄。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人人心底发毛。
一一
夜里,泸州衙的大人们都在县衙旁边的客栈休息。裴系凝成实体,伺候谢元芨躺下。
她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拽倒,重重按在床榻之上,翻身压制住他。
裴系猝不及防,下意识护着她的背,茫然问:“小姐?”
谢元芨一言不发,用力扣住他纤细的脖颈。
结合官方案卷和家属回忆,事发时的画面在她脑中重构。
究竟是何种情形,人被制住命脉,还全然没有反抗?
裴系的呼吸渐渐微弱,想要去掰她的手,谢元芨仍在试验,代入凶手,加重了力道。
他却不再推拒扭动,软软摊在床褥上,只一双眼眸静静望着她。
她手上的力道一松,裴系确认她并不想杀他,化作魂体飘来飘去,高兴似的。
谢元芨无语,重新躺下,不看他了。
她居然找一个疯子来做这个验证!自己怕是也被传染了。
寻常人遇此绝境,必然拼尽全力求生。他一只鬼,明明可以化作魂体逃脱,却偏偏一动不动,在她手下等死。
裴系依然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谢元芨没有理会他的小动静,发呆一般想起那几具尸首,突然灵光一闪:“难怪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
若是动手的那个人,是死者心甘情愿信赖,等候着将要共度余生的人。
那人靠近,伸手锁上他们脖颈的时候,一开始或许也如同裴系一般,以为是温存亲昵。直到窒息席卷上来,再想反抗,却已经晚了。
裴系已经陷入了甜蜜的想象,有些羞涩地表明心意:“小姐,我好喜欢你。”
谢元芨有了头绪,终于赏他一眼:“别人是被骗的,你是心甘情愿疯了。”
裴系见她松了眉头,便知她心中那团乱麻已经理出了个头。他乖巧地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言语,便大着胆子重新凝出实体,悄悄爬进她的被褥。
谢元芨正想着案子,忽然觉得小腹一凉。掀开被子一看,裴系正舔舐那儿。
她问:“你做什么?”
他闭着眼蹭她:“小姐好香......有皂角的味道,还有小姐的味道,可不可以也有我的味道?”
谢元芨没有回答。用脚尖挑开他松散的里衣,禁制正随着他的欲念跳动,像盘踞在他心口的毒舌,蜿蜒而下。
她顺着纹路,用脚趾划过他冰凉光滑的皮肤,禁制愈发激烈地跳动起来。
极致的掌控感让她欲罢不能,让她对他纵容,谢元芨按住了裴系的后脑。
裴系得了准许,愈发努力,含含糊糊地说:“小姐,仆好像要飘起来了......您瞧瞧我,我是不是要散了?”
“别骚。”谢元芨将他汗湿的发撩到耳后,拍了拍他滚烫的脸,“坏孩子,主人让你停了吗?”
一一
第二日清早,谢元芨果然去找徐士敏。
县衙前厅里,徐士敏正同几个僚属议事,桌上摊着合川舆图,众人七嘴八舌,无非是说应该加派人手巡查,三日一报,两日一查,务必安民云云。
徐士敏见谢元芨来了,便问:“谢参军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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