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焰。"
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每个字都带着轻微的震颤,从耳膜一直酥到后颈。
"你说什么?"熊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听见的音节,重复道:"你叫温焰?焰火的焰?"
听见她念出自己的名字,温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反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自己大概也没预料到。他沉默了片刻,才从鼻子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熊栗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点高兴。互通姓名这件事,在她看来是某种微小的信任——不管这个人多危险多奇怪,至少他愿意把真名告诉她。她圆圆的脸颊上浮出浅浅的酒窝,语气真诚地夸了一句:"你的名字很好听。"
温焰没说话。
但他的呼吸似乎停顿了很短暂的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节微微泛白。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熊栗也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冷漠,这会儿车子已经快要驶入市区,眼前灯火通明,让她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对了,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我之前就这么被你掳……不是……带走,我朋友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温焰这次很干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熊栗。
熊栗咧嘴一笑,"谢谢啦!"
下一秒,她又想,这不对呀!明明是他莫名其妙"绑架"她,霸道的扣下她的手机,怎么她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谢谢他呢?太卑微了……
熊栗是有点小生气的,但人还在别人车上,她也不敢造次,只敢暗戳戳地瞪他一眼。
她开心的拿着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好多微信未读信息跳出来,几乎都是来自颜以薇,看来是发现自己不在了,发消息来追问她的下落,熊栗正准备点进去回消息,突然觉得手上的触感不对劲,有点滑腻,她摊开手掌借着光线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血!!!
"啊——!"熊栗发出短促的惊呼,本来就白的脸蛋更白了几分,她仔细一看,手机上好几处斑驳血迹,血液还没有干涸。
"怎么了?"
熊栗顾不上看消息了,她举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朝身边男人照过去。幽蓝色的光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手背、指节、虎口,好几处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有些还在缓缓地冒着新鲜的红色。血珠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流进了黑色冲锋衣的袖口里,衣服颜色太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应该是他拿着钢管发疯砸车的时候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看起来不大,但一直在流血。
他就这么放着不管,连最简单的包扎都不处理,任血滴落在驾驶座上,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熊栗看着都幻痛了。
"你受伤了,你没发现吗?"熊栗忍不住皱眉。
温焰淡淡地瞥了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死不了。"
熊栗头皮都麻了,她理解不了狠人的脑回路,感觉这人多少是有点自虐倾向。
"不行不行!你赶紧处理一下,你车上有没有医药箱?"
"没有。"
"那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流血吧?车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够将就着用一下的?纸巾?湿纸巾?抹布?"熊栗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到处在车里找。
温焰见她皱着小脸,在车里到处翻翻找找的样子,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就像心脏上长出了潮湿的青苔,令他不适。
他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烦躁,"都说了死不了,你急什么。"
车子已经驶入市区,前方是个十字路口,他没好气地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熊栗这才停下翻找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想看看到了哪里。
"停车停车!"突然她眼睛一亮,指着路边一个劲的嚷嚷,她生怕温焰不理会自己,着急地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摇晃几下。
红色法拉利缓缓停在路边,熊栗立马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对温焰说:"你先别走,在这里等我一下啊。"
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就下车急匆匆地跑走了。
温焰独自坐在车里,视线一直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他的神情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他知道,她还会回来。
街边那家连锁药店亮着的招牌,他也早就看见了。
*******
没过多久,车门再次被人拉开。
熊栗坐进副驾驶座位,怀里抱着一个药店小袋子,她从里面开始一样样掏东西,就像哆啦A梦在掏百宝袋。
酒精、纱布、消炎药……
温焰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微乱的发梢和她因为冷风而微微缩起的肩膀,他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
全部掏出来之后,她抬起头看向他,问:"你自己能上药吗?"
温焰没说话,黑眸看着她,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安静得有些奇怪。
熊栗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不高兴了,指着他的伤口解释:"不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我一想到身边坐着一个'人形血滴子'我就浑身不自在,而且等下要是遇到查酒驾的交警怎么办?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得把我们带到派出所去询问呀!所以你就处理一下吧,好吗?"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然后他就把手递了过去。
掌心朝上,手指微张,像是主动放弃了某种抵抗。
熊栗深吸一口气,像即将面对一场大手术的主刀医生,郑重其事地拿起酒精棉片。
"可能会有点疼啊,我提前说了的。"
温焰没说话,只是把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熊栗把酒精棉片按上去的时候,特意盯着他看,发现他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你是真的感觉不到疼还是装的?"她嘀咕着,低头继续擦。
"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你为什么不皱眉?"
"皱眉就不疼了?"
熊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嘴角弯了弯:"……有道理。"
她开始缠纱布。她的动作很认真,手指绕着他的手背和指缝来回穿梭,但明显缺乏经验——第一圈缠得太松,纱布耷拉下来一小截,她赶紧拆了重新缠;第二圈又缠得太紧,把他的拇指和食指裹在了一起,温焰试图动一下手指发现动不了,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等一下等一下,我拆了重来……"熊栗手忙脚乱地拆开,纱布的线头被她扯出了一根细丝,飘在空气里晃晃悠悠的。她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把线丝吹走,然后重新开始绕第三遍。
这一遍勉强像样了,但收尾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固定,翻来覆去把纱布头塞了几次都塞不进去,最后她干脆打了个蝴蝶结。
温焰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歪歪扭扭的、中间鼓起一个夸张蝴蝶结的"包扎作品",终于皱了眉。
熊栗也盯着看。车厢里安静了。
然后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努力控制着笑声,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出来,"我知道很丑,但是我、我真的尽力了……哈哈哈哈你看这个蝴蝶结像不像被门夹了……胖乎乎的,倒是跟我有点像哈哈哈……"
她笑得往座椅靠背上仰,脑袋磕了一下头枕,又弹回来。
温焰低着头看着那只手。手背上鼓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蝴蝶结,纱布边角翘着,一截线头还支棱在外面,整只手被裹得像一只受伤的、毛茸茸的北极熊爪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
温焰把那只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从她面前抽回来,放在方向盘上。蝴蝶结正对着他自己,他一眼就能看到那个滑稽的、被门夹过的蝴蝶翅膀。
"走了。"
车子继续开,熊栗还在旁边小声嘀咕着"真的蝴蝶看了都要报警",声音里含着笑声的余韵,碎碎的、软软的,像往安静的湖面上撒了一把小石子。
温焰稍微降下车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他那只被包成北极熊爪子的手上。
纱布的蝴蝶结角轻轻晃了晃。
那只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张开了一下,又收拢,像是在感受纱布裹着皮肤的温度。
就在这时,熊栗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四个字在暗光里跳得格外扎眼:薇薇女王。
熊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糟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把听筒贴到耳朵边上,那边咆哮就已经炸了出来——
"熊——栗——!!!你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手机关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是不是皮痒了!?你现在在哪里?"
熊栗被那一串连珠炮轰得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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