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浔原本以为今天的参观到这里就结束，很快要一起吃晚饭，正在思考怎么不着痕迹地让他带着她下到负一楼去。

结果原来负一楼也在这场行程之内，她当即欣然应允，踏上前往下一层的浮板。

如果说金鸢尾的地上部分有种穷奢极欲的纸醉金迷，好像要将所有绚烂的东西揉碎了摊在地上，向外界叫嚣着自己的白玉为堂金做马；浮板落到负一楼的地面上时，穆浔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诡异的静谧。

这一层的挑高甚至比大堂更高，大概能抵过金鸢尾的两层楼，没有悬挂的灯球，灯带嵌在四周的墙壁之内，发出柔和偏黄的光芒。

浮板的降落地是一片圆形的区域，身后的扇形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面前用柔光指引着方向。

厚重而高阔的门是木制的，散发出那种长久的昂贵木料独有的优雅气味。

康米特卡从她的背后上前半步，低声说：“这是空堂城的奇珍陈列馆。”

奇珍陈列馆，听上去像是什么拍卖会或者大家族会有的东西，用来放一些稀缺的奇珍。

或者说它会是空堂城最接近博物馆的地方。

白虹在战术频道里咬着牙说昨天她就是在这里被袭击的，穆浔也上前半步，与康米特卡并肩。

木门向两侧缓缓开启，那种熟悉的注视又卷土重来，不用wait提醒，穆浔就知道唯正通过无数个摄像头盯着她。

康米特卡做出邀请的手势，穆浔将手搭在他向上的掌心中，缓慢向内走去。

悠久的香氛扑面而来，这里的布局和阿格瑞希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展示廊有些相近，墙上挂着一些古老的照片，柔和的灯光映着玻璃展柜中的所谓“奇珍”。

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诚惶诚恐地为他们做解说工作，而穆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礼貌而敷衍地向对方微笑。

几乎是某种命运的启示，她站在这里想，穆鹄的画像应该在奇珍陈列馆的某个地方。

作为历史的一部分出现，断然不可能让她占据某个重要的位置，大概就和所有旧照片一样，在某堵墙上随随便便地挂在一个角落。

这种假作不在意的模样，正是真正在意的体现。

wait的主机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她将待解锁的密钥从地下城带了出来，只等着将答案填进去的这一天。

好在康米特卡似乎暂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但需要警惕随时监视的唯，需要不动声色地将画像扫描解析，这些都是wait的工作。

康米特卡突然叫了她一声，穆浔迅速回神，听wait在战术频道中重复他的上一句话。

他问：“你觉得这个漂亮吗？”

她垂下头去看他搭着的展示柜，那里面存放着一整套华贵的钻石首饰，以穆浔在地下城磨练出来的粗浅眼力只能看出来它实在价值不菲。

“十分漂亮，”穆浔捧场道，“很搭曲由女士呢。”

曲由给她留下来的印象就是这样，像一套生来万众瞩目的红宝石首饰，华彩辉煌。

听到前半句，康米特卡的心情似乎不错，连唇角都要小幅度地扬起来；听到后半句，他的笑容一下子落回去，声音平板地说：“你喜欢么？”

穆浔略有些莫名其妙，含着笑说：“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当然喜欢。”

康米特卡转头吩咐工作人员：“开柜，这一套送给穆浔女士。”

穆浔没想到他竟然一开口就要送奇珍陈列馆中的东西，当即试图拦阻，并且寄希望于工作人员拒绝他：“算了康米特卡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这份礼物实在——”

康米特卡的几分固执却在此刻浮出水面：“你收着。”

那套首饰很快被放在天鹅绒套盒中被诚惶诚恐地送给穆浔，她微笑着感谢了一番。

作为一个在心里暗中谋划着要取消“焚化炉”计划、夺取空堂城控制权的人，却被康米特卡如此好意相待，不明所以地送了一套东西。

不过这在他看来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

毕竟……踩在地下城和利维坦之上，空堂城的人实在过得太好、太安逸，用之如泥沙了。

康米特卡能无视穆浔的推拒、用这一套首饰来赠予她，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空堂城里又分三六九等，而他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那种隐约的恻隐在思虑之间垂落下去，穆浔偏过头，背后的侍者接过天鹅绒套盒，诚惶诚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被移空的展柜很快又被新的东西填满，同样漂亮而华美，看上去价值能将半个地下城买下来。

穆浔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海因里希改装的小型移动探测器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与穆浔选择了不同的岔路。

她将地下城暗炬总部最深处贮藏室的面容录入在探测器中，让它作为wait的新眼睛。

奇珍陈列馆太大，康米特卡与她散漫地走着，他大概已经察觉到穆浔对这里的大部分珍宝并无兴趣。

其实他也没什么兴趣，奇珍陈列馆的东西以赝品居多，真正好的都在家族的庄园中，被当作日常的器具使用，好像这样就能更添一份与外界隔绝的、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已经习惯想要的东西随时能到手里，看中的人能够直接提拔上来，正因为太过事事如意，才会消弭了几乎所有欲求。

算下来唯一的求而不得，就是基因吸引的另一道序列，现在又即将美梦成真。

……他应该先抽穆浔一管血，这样就算出了什么岔子，基因库也能克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只需要植入芯片，这个人就会对他完全听从，消去任何不稳定因素，也不会对他遮住面容。

穆浔在他的身侧落后半步，帽檐上的金属装饰上垂下珍珠串，面容掩藏在薄纱之下，更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反而让他抓心挠肝地想看。

这里是奇珍陈列馆，属于他的地方。

所有工作人员都对他完全顺从，金鸢尾的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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