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怀在正式赴任夏州刺史之前,会留京数月。源辛若虽然十分想念阿耶,但是在府中待了两天,就觉得无聊。
源怀最常做的事是与留京官员往来交流,或者读书研经,或者抚弄丝竹。源辛若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其身边,多有不便。阿姊今日会回府省亲,但时间尚早,她不如先回到店里经营生意。
这几日天气热了起来,店里出的“小型手摇轮扇”成了热门的香饽饽。源辛若不在的这两天,虽然有别的伙计帮忙做新,勒忧一个人在店中掌事,出入账、盘点,整个人忙里忙外也像被抽着转动的陀螺一样。
难得有勒忧自己一个人全权掌管店中事务的时候,源辛若站在门外也不进去,看着勒忧一边跟伙计交代事情,一边手中拿着算盘的样子,心中安慰不少,转眼间勒忧成了一个可以挑起担子的人了。
“勒忧,我回来了。”刚进门,源辛若就刻意引起注意。
“娘子,你…你终于回来了。”勒忧像是见到了大救星般迎了上来。
源辛若开心地说道:“勒忧,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不回来,你也可以招架得住。”
“娘子,勒忧还…还是希望你也在。”勒忧转身去柜台上拿账本,跟源辛若分享店中的营业情况。开店这么久,借着新产品的问世,店里的财务状况终于扭亏为盈。
源辛若翻着账本,一条条的比对,勒忧的经商天赋看起来比她要好,起码账目做的比她清楚。除了一些字,勒忧还写不清楚。账上有他偷懒时写的“口”字,是用来替代“肆”的,源辛若看到后只想发笑,但还是忍住了嘲弄他的心思。
“娘子,你…你看怎么样?”勒忧等在一边,期盼着源辛若的回复。
源辛若把账本一合,夸赞起来,“勒忧,你可以单干了,把店里管得这么井井有条,咱们已经开始赚钱了。”
勒忧原本站着有些拘束,听了这话,“嘿嘿”地傻笑起来。
“店中的金…金属件不多了,我正…正准备去采买。”
源辛若道:“我们一道去。”
“蔡大婶,驴车借我们使使。”源辛若从隔壁布店借驴车已经轻车熟路。
“你尽管牵去。”蔡织花没有出门,声音依旧清晰。
洛阳城西的大市是京畿商贸最兴盛的地方,市集方圆八里,内设十市,乐司、酒肆应有尽有,屠夫贩户聚集于此。
源辛若与勒忧采买金属配件多到西市,驴车最方便不过,既能载着两人,又能驼回货物。
“弹簧三百,大小齿轮各四百,圆钉四百…”源辛若站在金铺里对着勒忧列的单子,一个一个报与店中伙计。
有往来的商铺拢共就是那几家,但勒忧在外羞于说话,这种事通常交由源辛若来做。
回程的时候,勒忧会再核对一遍,以免有疏漏。他一边扒拉着车上的东西一边念念有词,“弹簧、齿轮、圆钉、长钉…”
源辛若躺在车板上,听着勒忧盘点。
“勒忧,你说那些游历江湖的大侠们,也会乘驴车吗?”
“会…会吧。”一经这么打岔,勒忧忘记自己数到哪了,“娘子,你…你先别说话。”
源辛若干笑一声,不再打扰勒忧。
“两位,这是从哪里来?”
源辛若正翘着二郎腿,望着天空,上方出现了拓跋义陵的脸。
他正悠哉悠哉地在城中走马观花,过了一个街角,看见源辛若四仰八叉地躺在驴车上从他面前经过,随即跟了上来。
源辛若端地坐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回回见他,所乘坐骑都不同,但是看得出来都是好马,不像自己,只养得起一匹。看来咸阳王府还真是财力惊人,要不是上次被抓包,定能大赚一笔。早知就不与他有来往了,现在不好再去他府上搜刮东西了。
见源辛若没搭话,勒忧忙回应,“回…回公子,从西市来。”
拓跋义陵道:“之前匆匆一面,未多细问,听你说话似乎有些口吃?”
“勒忧…”
话未讲完,便被源辛若岔开,“他是南人,说起北语来不习惯。”她不希望别人看勒忧有什么异样的眼光。
“如此,失敬失敬。”
几人闲谈间,已至店外,但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的人许是听到了几人的声音,搴开侧帘。
原来是二皇子拓跋恪。
拓跋义陵心中有些疑惑。
“上来说。”拓跋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示意二人入马车同行。
源辛若对着勒忧道:“车和东西都交给你了。”
勒忧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马车,拓跋恪才缓缓开口道:“我请辛若将我引见给源大将军。”
“竟有此事?”拓跋义陵看着两人,他们之间何时有了秘密?
拓跋恪微微抿起嘴角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近日才得知源公入京的消息,有些行军打仗的知识想向他请教。”
不知为何,源辛若觉得好像欠了拓跋义陵什么一样,尽管她觉得此事并不需要告知他,然而面对他的提问,竟生出些愧意。还是略过他,转头对拓跋恪说道:“我已经向阿耶提过二殿下之意。”
拓跋恪点点头。
源府离得并不远,很快马车就停在了源府门口,源辛若让家仆先去向源怀禀报,自己则引领着来客缓缓而行。
源怀向来喜欢在厅堂会客,但见家仆通报来人是拓跋恪,让家仆前去安排他到自己的书房。
源辛若将拓跋恪送至书房后,便自行离开。拓跋义陵本打算和源辛若一道离开,被拓跋恪叫住,也留在了那里。
源辛若一人在家中颇感无聊,一来,府中兄长比她年长太多,弟弟们尚在平城且年岁又太小,就算见到他们也只觉得烦心;二来,兄弟们都非一母同胞,并不十分亲近。
源辛乐和她同母所出,母亲又去得早,她打小由阿姊抚养长大,所以常常把阿姊当作精神寄托。自源辛乐出嫁后,两人无法经常见面,许久未像从前那般一起玩耍打闹,源辛若总觉得府中少了点什么。只好在凉亭坐着,瞎画些图样打发时间,满心期待着阿姊的到来。
一家仆前来通报,大娘子已经来了。
源辛若赶紧让家仆帮她收了纸笔,自己则去前院迎阿姊。
“阿姊,你终于来了。”源辛若紧赶慢赶,在院中见到了源辛乐,还有源辛乐的夫婿万忸于祚以及万忸于君和二人。
源辛若并不喜欢她的这位姊婿。
万忸于祚年轻时,倒有些正人君子的模样,对得起万忸于家的名声;只不过如今年岁渐长,便本性毕露,变得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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