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经上党至晋阳,又从晋阳过雁门关到平城,虽说走的是并州大道,然而马车行速缓慢,走走停停过了大半个月,一行人才到了平城。
“早知道这样,我定不答应与你同乘马车。”到了平城,离了四四方方的天地,源辛若感到重获自由般快活。
“马车走得虽慢,不也到了吗?”万忸于君和对着已跳下马车的人说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们暂且分别吧。”最先到的是源府,源辛若几步走上门口的台阶。
“那好,我们就先送君儿回去。”拓跋义陵看了一眼跳跃着的人,这一趟当真是憋屈住她了。
“回见。”
一行人继续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九月,皇帝正式诏令留守平城的六宫及文武百官尽数迁来洛阳。
定州刺史穆泰上表称自己久病缠身,渴望还乡,自请效命于恒州。太和初年,文明太皇太后意欲废了皇帝拓跋宏,另立咸阳王为帝,穆泰、元丕与李冲多次进谏文明太皇太后,冯太后这才终止了黜废皇帝之举。然而,对于迁都一事,穆泰和诸多老臣一样,持暧昧的反对态度。
穆泰多次奏请还乡,皇帝感念旧事,应允了穆泰的请求,改令陆叡为定州刺史,穆泰则代领恒州。
拓跋宏并非不知道这些老臣的心思,然而他们多为功勋之臣,在朝中世代经营,根基深厚。平城旧贵们,大多数是文明太皇太后执政时期就已扎根朝堂的,影响之大,一时间无法消除。皇帝亲政以来,继续文明太后时期既定的汉化改革,同时借由迁都之举,一为稳固中原,进取江南,二为摆脱旧势力的掣肘。
陆叡、穆泰之流及其背后势力对改革一事多有阻挠,皇帝不得不做出让步,毕竟反对的力量不容小觑,只得缓缓图之。
尽管暗流涌动,朝中仍然存在不少反对声音,洛阳城内的一切在慢慢地变得井井有条。
拓跋恪到了平城宫后,先去昭阳殿拜谒了皇后冯清,然后前往高照容所在的临映殿。
拓跋恪的舅家高氏出自高句丽,太和初年,举家西归,定居于龙城镇。其母高照容因为品德和容貌俱佳,后来由文明太皇太后亲自选入掖庭。
宫人见拓跋恪前来,本想通传,拓跋恪轻声令宫人们尽皆退下,自己则脱履入了殿内。
高照容正在殿中塌上午憩,拓跋恪轻手轻脚地跪在一侧的垫子上,身子前倾趴在高照容身边。许是母子之间的感应,许是拓跋恪趴下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高照容醒了过来。
高照容姿貌美艳,脸上却仅画淡妆,身穿素色衣裙,平添几分婉淑之色。看到许久不见的儿子,她很是惊喜,柔声道:“恪儿,你怎么来了?”
拓跋恪身体又向前,把头慢慢搭在高照容身侧,说道:“阿母,我很想念您。”
高照容轻轻地抚摩着拓跋恪的头发,说道:“我亦思汝久矣。”
说着便要起身,拓跋恪在一旁搀扶,高照容贴着拓跋恪,母子二人相依而坐。
理应远在洛阳的拓跋恪此时出现在自己身边,高照容喜悦之后,生出些疑惑,问道:“你如何来得平城?你父皇应允了吗?”
“嗯。我请示过父皇。”
“如此便好。儿身为皇子,更应谨遵礼法,不可僭越。”拓跋恪自小持重,行事稳妥,高照容对他的秉性自是清楚,但身为母亲仍不免担心,忍不住出言提醒。
“阿母,我知道。”
高照容拉起拓跋恪的手,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恪儿,你此行单单来看望母妃吗?”
“是的,阿母,我特来迎接阿母入洛。”
“宫人们已经在准备了。只是六宫之内,人多事杂,还须耽搁许多时日,恐怕我一时半会还无法与你一起入洛。”
这些日子,各宫都在收拾细软,然而人员众多,车马难调,皇室之人又尊贵处优,还须妥善安排。
“无妨,我暂且留在平城,待各宫安排得当,再与母妃一同出发。”
高照容摇摇头,说道:“依我看,恪儿,你还是不要等在这里了,尽早返洛为好。你父皇朝政繁忙,你在洛阳若能为他分担少许,并时时不忘多习经籍,便是对我尽孝了。”
“阿母,我想陪在你身边。”拓跋恪将头抵在高照容肩膀上。
高照容笑道:“时日尚长,等到了洛阳,阿母日日陪你,只怕你会先厌烦。”
“我定不会厌烦。到时我日日缠着阿母,连父皇也不许见。”
高照容徉作斥责道:“大了反而淘气了。”
拓跋恪笑而不语。
高氏又道:“这几日,你就住在别殿,离我近些。”
拓跋恪颔首。
母子二人得以相聚。
平城中的各级官员府上也在为南迁一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比起宫廷中人须一同南迁,下属官员则要自由得多,府中之人打点得当,便可奔赴洛阳。
源氏一族本就秉持着事从节俭,质素简约的家风,府中上下收拾起来,比其他勋贵世家的府上要快得多。源辛若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到城中寻了一处隐秘乐坊打发些时间。
源辛若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勒忧,竟然把摊子全留给他,自己倒在这里寻欢作乐。
源辛若转念又想,勒忧,这并非我本意,谁让源府的人都这么能干呢,我一时毫无用武之地,才白白得了好处。此时只顾着抱歉,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于是请了乐坊中的乐师来弹奏几曲自己喜欢的曲子,又点了壶酒,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起耳边的乐声。
几曲奏罢,一壶酒也见了底,源辛若向乐师略言歉意,遂赶着去茅厕。
从茅厕出来,路过一间厢房,窗户虚掩着并未紧闭。源辛若无意地透过窗缝向内看去,好巧不巧里面坐着的竟是太子拓跋恂与陆叡、穆泰三人,声音微弱,显然在商量着什么,完全不符合陆叡和穆泰这种武将老臣平日的作风。
穆泰请命效于恒州,已如愿回到平城,而陆叡此时尚未动身赴任定州。
大家门户之间素有交情,源辛若在平城时见过这两人,很快便认出了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三人聚于一处所为何事。
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源辛若觉得自己都不该在这里逗留,赶紧离去。然而她的身影已经被察觉,没走两步就被拓跋恂叫住。
“源辛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
源辛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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