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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金墉宫成(6)

源辛若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眼前笔架上挂着的毛笔,忽觉自己终归是长大了。换做从前,阿耶处理公务,她陪他待在书房中,随便找些事做,便足矣打发时光,如今只觉得无聊。

源怀抬起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女儿,决定给她讲些近日朝中发生的事,“前月太子冠礼时出的差错,你可想听?”

“出了什么差错?”源辛若还真想听听宫廷的人能弄出什么糗事来。

“一失,作乐迎神;二失,四冠之礼;三失,冠礼之宾。此三失,陛下数日前在光极堂引见群官时依《孔子家语》中《冠颂篇》、司马彪所作《续汉书》中《志》一一指出。依礼,天子之子应采用‘四加冠’,象征身份,而今礼仪有缺,致使太子误行了士人冠礼。”

源辛若还以为会是什么有趣的事,听到这些,只道:“那可有什么影响?”

“陛下迁都汉地、移风易俗之志久矣,今洛都既定,太子冠礼却有阙失,不可不谓憾事。此事既关乎礼仪,又与国家革制复礼之策息息相关,影响可大可小。”

“那陛下可有迁怒负责礼仪的人?”源辛若好奇地问道。

源怀又道:“自有晋永嘉之乱以来,百年动荡。陛下提及前朝裴頠这样的大儒作冠仪时尚且有失,何况今日的众人,故未对任何人加以责备。”

源辛若露出不解的神色,源怀只好向她解释,“陛下并非为追究负责,而意在重申他的志向。虽已迁都汉地,朝中不少老臣仍心恋旧土,言必北俗,陛下实是为了不断提醒这些人。”

迁洛至今,朝廷颁布多项诏令,如随迁代人不得北还、禁北俗语言于朝堂等等,但革制之举并非一帆风顺。

对于朝堂之事,源辛若听久了脑袋开始糊里糊涂的,弄不清源怀到底在说什么了。

源怀见源辛若听得连连摇头,不再多言,转而问起她店中经营情况。

虽是女儿,然而源怀一直将教育源辛若的事看得极为重要。无论是国家大事,还是百姓生计,源怀都会说给源辛若和她的阿弟们听。而对于源辛乐和她的几个兄长,源怀时常觉得心有亏欠。

早些年,源怀受命在外征讨蠕蠕,不得安定,连带着忽略了几个年长子女的成长。前几年官拜司州刺史,腾出空来,他们却早已各自成家立业,不能常常待在自己身边。所以面对这几个年幼的子女,一有机会,源怀便事必躬亲地教导点拨。

提及店内近况,源辛若一改昏昏欲睡的状态,侃侃而谈道:“阿耶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我们店中可是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勒忧和我发明的轮扇大受欢迎,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里的人全知道了。还有风筝之类的,也卖得极好。”

源怀看着眼前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女儿,打心底为她高兴。作为行军打仗多年的武将,源怀见惯了百姓疾苦,深知安定不易,他希望女儿抛开身份,也能有安身立命之长、武艺功夫傍身。

“这是好事。只是夏日转眼即逝,秋季风大天冷,你说的这些撑得起店铺周转经营吗?”

“阿耶何故来泼冷水?到时自有解决的法子。”

“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多想一步总归是好的。你既然想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就应该早做打算,具备四时之物。不止秋日,冬时货物也应早做谋划,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源辛若收起刚才的兴奋,几欲反驳。

源怀知道眼前人快要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于是改变策略,举出对比之例,“为父并非泼你冷水。之前我到你店中发现除了风筝就是木工玩意,就已有提醒之意。今日才听你说新出了稀罕物件,虽为你开心,但仍觉你店中经营略有不足。你隔壁布店所售布匹,四时四季,人人皆需;然而风筝等玩物,只可供一时售卖,而非长久之计。我不多说,你大可细细想来。”

源辛若虽心有不快,但是觉得源怀说的似乎在理,所以思忖起来。

源怀应对源辛若时,常常想起孔夫子“因材施教”的智慧,不免生出感慨,行军打仗易,教书育人难。

源辛若良久换言道:“阿耶,过些日子,我想回平城看看府中的情况。府中老幼众多,搬迁事多又杂,我担心他们应付不来。”

对这个女儿,源怀是很信任的,思索片刻道:“也好,为父脱不开身,你替为父走一趟吧。”

店中生意下滑比源怀所言来得更早,时令物件不等季节更替,便已销售惨淡。

勒忧比任何人都急,他翻看着近日的账本,口中念念有词道:“今日比…比昨日入账少了些,昨日又比前…前日少。”

源辛若趴在柜台上看着焦头烂额的勒忧,明白他十分在意店里的生意,因为他把这里看作他的家,看得比任何地方都重要,“勒忧,你歇歇吧。改天我再想办法。”

“我…担心做不好。”

“放心,有我一口饭吃,一定饿不到你。”

“你二人说什么呢,这么苦大仇深的。”拓跋义陵迈着步子走来。不止源府,朝中各级官员府上都有留守在平城的家眷,咸阳王府也不例外。他向父亲自请回平城,协理府上迁洛。两地间隔遥远,徐怀简担心他的安危,可他毕竟日渐年长,不会事事听从于她,又经拓跋禧劝慰,只好依了拓跋义陵。

金墉宫修缮完毕,洛阳宫城也基本落成,皇帝大大嘉奖了负责此事的左仆射、太子少傅李冲,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及将作大匠董爵等人,大宴群臣于清徽堂。

宴后,拓跋义陵想起距离他回平城没剩几天,一去恐怕数月,心有所念,特意来此告别。

源辛若说道:“实不相瞒,我正有苦恼。”

“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阿耶提醒我店内生意看似红火,实则多有隐患,我当时不以为意。然而入秋以来,轮扇变得无人问津,风筝又过了时令,可谓生意惨淡。只有些木制的小玩意尚且有点销路,可单靠这些支撑不起整个店铺的运转。”

拓跋义陵微微顿首,示意源辛若继续说下去,对面却道:“我说完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拓跋义陵笑道:“你有问过你阿耶的意见吗?”

源辛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不想问我阿耶,多没面子。我之前听不进他的善言,只顾着反驳他了。如今正应验了他说的话,教我如何开的了口,再去向我阿耶请教。”

“我虽与源公年岁有差,不甚熟悉,不过我想他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话虽如此,容我细细考虑一番。”源辛若顿了顿,“还是先不去找我阿耶,你有什么想法吗?”

拓跋义陵摇头道:“我对经营之事向来一窍不通。阿母虽负责府上大小事宜,但我只是草草听闻,不曾问过。”

源辛若原本对拓跋义陵的回答也没抱多大希望,见他确实没有思路,遂不再继续追问。

拓跋义陵想起父亲提过,前些日子陛下出巡,望见许多在京鲜卑妇女仍穿着夹领小袖,因而十分生气,故在朝堂上重提衣服制式的问题。咸阳王遂将此事说与诸子,令府中上下禁穿旧服,男子改着宽袖长袍,女子改穿大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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