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你快些尝尝今年府上新做的五味脯，都说九、十月份的鹿肉做出来的五味脯最香。前些日子，听说你回来了，厨房特意做的。加了葱白、花椒、姜、橘皮手揉浸味，腌了足足三天，又在北阴处风干得来的。”源府的大夫人崔议贤在餐桌上张罗着，“还有这羊肚包肉，用的是刚长满一年的小羊羔，在土坑里焖烧出来的，吃起来最为鲜美了。还有这羊蹄羹，我记得都是你爱吃的。”①

早些年，大夫人与源辛若的母亲并不对付，因两人先后进了源府，难免有争风吃醋的时候。源辛若的母亲多年膝下无子，仍得源怀偏爱，惹得大夫人又羡又恨。

后来，源辛若母亲虽诞下两个女儿，然而好景不长，源辛若出生没多久，其母便撒手人寰了。

两人争了十几年，其中一个却先离开人世，崔议贤的敌意再也无从释放。

“多谢嫡母，你竟还记得我的口味。”源辛若接过大夫人递来的羊蹄羹说道。这是她在大夫人这里吃的第一顿饭，之前一直在她和阿姊过去住的院子中饮食起居。

在源辛若的记忆里，大夫人崔议贤不是个坏人，她幼时也多得崔议贤关爱。不过，源辛乐见过的崔议贤却和源辛若恰恰相反。源辛若每每听阿姊提起这位大夫人，总是坏事多过好事。

上一辈的恩怨，源辛若并不清楚，但是既然阿姊不喜欢这位大夫人，源辛若也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大夫人接触。

“是子雍一直在家里念叨着你。”崔议贤笑意盈盈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源子雍。源子雍是她生的第三子，老来又添一子，自是宝贵的很。

源子雍坐在一旁，只顾着看阿姊，这会听阿母说起自己的名字，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姊，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在源子雍的心中，会舞刀弄棒的阿姊和自己的阿耶一样厉害。

源辛若当然不会承认，故意说反话道：“不是，是阿父差我回来协助府上打点事情的。”

源子雍顿了顿，“哦”了一声。

崔议贤笑着看这个傻孩子。

代郡的秋风渐凉，拓跋恪在平城宫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高照容催着他返回洛阳。各府比宫中行事方便得多，陆续敲定了离开平城的日子。

几人决定还是一起返回洛阳，也约定了回程的时间。

拓跋恪往昭阳殿拜别后，又来与高照容辞行。

“恪儿，路上风沙重，你要多加注意，爱惜自己的身子，小心不要让自己染上风寒。”高照容内心对拓跋恪纵然多有不舍，出于多种考量，还是不希望拓跋恪在平城逗留太长时间。

“阿母，此行实在匆忙，你我相聚数日，竟然又要分别。”拓跋恪从宫人手中接下薄披风，披在高照容身上，“儿不能在阿母身边尽孝、照料阿母，万望阿母身体安康。”

高照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拓跋恪，殷切地说道：“恪儿，不要担心，我年轻康健，又有众多宫人服侍照拂，你尽可安心离开。倒是你，路途遥远，一定小心。回到洛阳，还须自勉勤学，为你父皇排忧解难。”

拓跋恪打断高照容的话，说道：“阿母，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您不知说了多少遍。你放心，我早就记在心里了，定会时时提醒自己。”

高照容点了点拓跋恪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在阿母面前总是浮躁，在外可不许这样。”

“阿母，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对拓跋恪来说，在高照容身边意味着安全，他可以完全坦诚，不用担心任何后果。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当朝二皇子，而在高照容面前，他只是母亲的儿子。

太子拓跋恂听说拓跋恪今日返回洛阳，特来送别。一入临映殿，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这幅母子情深的画面，他的心中有些隐隐作痛。

宫人传报的声音响起，拓跋恂收了收思绪，扬声说道：“近日事繁，我方才抽出空来，听闻二弟今日就要动身，特来送送二弟。”

拓跋恪说道：“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高照容颔首道：“太子事务繁忙，还特意抽出空来送恪儿，我实在感激。”

“贵人多礼了。你母子二人的时间宝贵，我就不多叨扰贵人与恪弟了。”拓跋恂说完，缓缓而动。

旧日，高照容与拓跋恪母子二人亲近，总会顾及到太子的存在。拓跋恂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也不曾真正体会过母子之间深厚的真情。今日看到拓跋恪和高照容二人亲昵的举动，他却不曾一时一刻拥有过，心中不免生出些羡艳之情，还有一丝嫉妒。

“太子慢走。”

拓跋恂走后，离拓跋恪与众人约下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拓跋恪拜伏在地上，说道：“儿就此拜别母亲。”

高照容的情绪起了波澜，还是强忍着把泪水收回，扶起拓跋恪，把他抱入怀中，说道：“不要在此耽搁了，趁着日头正好，早些出发。”

拓跋恪也回手抱住高照容，说道：“阿母放心。”

另外三人已等在宫外，见拓跋恪出来，车马随即调转了方向。接上拓跋恪后，即刻出发了。

源辛若本打算与拓跋义陵他们一起骑马而归，奈何万忸于君和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觉得孤单无聊，于是拉拢源辛若和自己一起同乘马车。来时的路上，源辛若发现万忸于君和似乎不再是自己认识的、只知一味娇纵自我的人了，所以虽然嘴上说着嫌弃，还是坐进了马车中。

拓跋义陵和拓跋恪骑马在前，几辆马车跟在后面，护卫分布在周围。众人出了城门，直奔南去。

翌日，用过午膳后不知过了多久，轮到源辛若无聊了，她面对万忸于君和有点无话可说。源辛若侧身搴开窗帘，所处何地，她一时辨识不清，于是又坐了回去，索性倚着车身睡去了。

睡梦朦胧中，源辛若感觉到车身颠簸了几下，醒了过来。车内视线不太清楚，见万忸于君和还睁着眼，问道：“你一直没睡吗？”

万忸于君和无奈地说道：“闭上眼睛感觉到马车一直在动，我睡不着。”

源辛若尴尬地笑了笑，她自己倒是睡得挺香的，掀开前面的车帘，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对着前面的人问道：“到哪里了？”

拓跋义陵扭过头回道：“前面就是桑干了，离得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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