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府密室中，源怀言道：“我乃一介武夫，今日承蒙二位屈尊前来源府为我送行，怀不胜感激。”

咸阳王元禧说道：“源公此言羞煞我也。源公北驱蠕蠕，南伐江左，不日又将为征西将军，统管雍秦之地，实是我朝一员不可或缺的良将。至尊待公颇为器重，我等望尘莫及。”

源怀谦道：“我功劳浅薄，全蒙先父荫蔽，个人之才不足为道也。”

元禧故意道：“想当初故陇西王在时，军功赫赫，数度保我朝北境安定。前日，我听闻至尊未允源公追录故陇西王之功的请求，心中暗自为公抱不平。”

见源怀略有怨色，元禧又道：“若有朝一日二皇子做了太子，日后登基为帝，定不负公。”

此言一出，源怀神色一惊，看向一直未说话的元恪。

“叔父多言了。”元恪仍是镇静地说道。他前番与源怀多有交往，怎会不知源怀对自身待遇不满的心思。

“太子愚钝懒散，又喜好闲逸，配不上储君之位。依我看，这太子之位当属二皇子。”元禧并未停下，“源公可助二皇子一臂之力否？”

源怀默然不语。

眼下的暧昧不就是同意吗？元禧又道：“来日二皇子称帝，我为宰辅，公为良臣，岂不美哉？”

元恪看向源怀，只听他说道：“我非重臣，如何得以相助二皇子？”

既上贼船，安能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元恪道：“公既为守边大将，若为我所用，必器重待公，不埋没了公的才能。我只要源公的承诺足矣。”

源怀默然。

“叔父，你可曾留意我阿父去哪了？”元义陵在宴席间左右寻不见咸阳王的身影，因而问向身边的彭城王元勰，“方才他还在这里。”

“兄长一向喜好应酬交友，应是与哪位同僚攀谈起来，一时尽兴，忘了时间了。”元勰端坐桌前，眼神却在有意无意间望向别处。

“罢了，阿母虽教我劝他少进些酒，阿父又怎会听我的劝解。”元义陵顺着元勰的视线看过去，源辛若、于君和二人正各坐在源辛乐一侧争风吃醋，“叔父，可要与我一道去那边？”

源辛乐看向这边，刚好与元勰四目相对。元勰愣了愣神，很快又把视线移开，轻笑道：“我不便过去，你且去吧。”眼神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苦涩。

只是这一笑，惹得周围几位女郎惊呼起来。

“都说‘闻勰言笑，观者忘疲’，如今得见，果真不假。”

“这世间竟有如此风仪秀朗、容貌俊美的郎君，我真想嫁给他，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吗？陛下已为他赐婚了，他就要成亲了。”

“成亲了又何妨，你大可以去给他做妾。”

“我只愿得一如意郎君，做他的正妻，才不要做妾。”

二人交谈起来，宛如入了无人之境，全然不管周遭人的目光。宴席已至尾声，座中宾客本来兴致缺缺，听见这二位女郎的言词，皆向她们投去视线。

李媛华与源辛若等人同桌就席，难免注意到了面前的源辛乐与元勰之间的微妙互动，却仍面不改色，目光坚定。

李媛华乃左仆射、太子少傅李冲之女，正月间，皇帝拓跋宏为她和彭城王元勰赐婚。一个是天子弟、鲜卑贵胄，一个是汉族高门之女，这桩婚事赢得了许多人的羡艳。

皇族兄弟之中，彭城王元勰往来最多的乃是当今天子元宏，皇帝元宏亦自认为与彭城王志趣最为相合，时常与元勰聚在一起赋诗叙意、和乐诵章。又以彭城王行事有度、言谈举止颇为克制，故而在朝中大事上，皇帝也乐意听取他的意见。

彭城王名声在外，虽得皇帝倚重，然为人雅好恬素、性情淡然。李媛华对他早有仰慕之意，对这桩婚事亦是心满意足。今日一遇，见他果真如传言中说的那样，心中甚是欢喜。

然而眼下的情况，想必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这位未来夫君的心中恐怕早已有她人的身影。

几位女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源辛若放眼一瞧，正是早些时候多嘴攀扯于府的那几位女眷，心想她们还真是不消停。又转头一看，发觉阿姊有些神伤，这种神情只有她这个做阿妹的方能辨认出来。

“至尊为彭城王许的哪门亲？”

“你认识的人倒不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至尊素有消除汉人和鲜卑人隔阂的志向，自然是给几位皇弟们和汉人大家的女子赐婚。”

“你还没说是谁？”

“左仆射李冲的女儿，李媛华。喏，不正在那坐着呢吗？”

于君和听得有些烦了，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几个能不能不要再吵了，所有人都听得见你们在这嚼舌根。”

“就许你蛮横，不许别人说话吗？”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的那位女郎也毫不谦让。

“谁说君儿蛮横的？”元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那位女郎问道。

“是二皇子。”另一位一直发问的女郎道。

原先伶牙俐齿的那位女郎瞬间没了神气，道：“是我多言。”说完和一众簇拥一起离开了。

元恪并未打算多做停留，向彭城王见礼后也快步离开，于君和见状忙跟了上去，边走边说道：“阿嫂，你今日既不回府，那我就先走了。”

源辛乐还未来得及说话，于君和便已跑出一段距离。

一时间宴会场上安静了下来，留在场上的数人被几位女郎的闲言闲语莫名地搅在了一起。

李媛华对着源辛乐笑了一下，是自己多思了。前尘旧事，已是过眼云烟，如今眼前人早已嫁作人妇，自己又何须介意。

源辛乐回以微笑。

元勰起身向众人说道：“因我之故，扰了各位的兴致，勰在此说声抱歉。”

走时正经过李媛华等人身边，李媛华开口道：“彭城王慢走。”

元勰颔首不言。

“叔父等我。”元义陵见彭城王打算离开，遂起身追随，又转向源辛若，“辛若，改日我到你店中找你再切磋切磋功夫。”

“随时恭候。”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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