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十一年的冬天，十七岁的源辛乐生了一场大病，在病榻上躺了数月。等她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到了来年春天，一缕春风透过窗子的缝隙吹了进来，源辛乐令婢女打开窗户。纵然平城的春天来得很晚，暮春时节，窗外也已经满园春色，垂柳飘飘，鸟鸣阵阵。窗子一经打开，一下子扫清了屋内因为主人生病而堆积起来的沉闷之气。

源辛乐对着婢女朱明说道：“不知不觉中，我差点要错过这么好的季节了，这场病困了我这么久。”

朱明见源辛乐精神头久违的这么好，于是提议道：“外面阳光这么好，娘子要出去走走吗？”

源辛乐点点头，朱明连忙拿来披风加在源辛乐身上，又道：“身子刚好转，可不能着了凉。”

源辛乐笑道：“我已经好透了，你总是这么谨慎。”朱明虽是快人快语，心思却细腻入微，待源辛乐不单似主仆之情，更多了些姐妹真心。源辛乐对朱明的感情也是如此，朱明还是个幼童时便入府为婢，陪她度过了母亲离世后最难熬的那几个年头。

朱明饶是有理地说道：“娘子这场病可是让我实实担心坏了，我夜夜祈祷娘子快点好起来。菩萨好心赐福，娘子果真好了起来，娘子怎么忍心让菩萨和我的好意白费。”

源辛乐将束带系紧了些，弯起食指刮了刮朱明的鼻梁，说道：“就你会贫嘴。”

主仆二人出了门，走到院中。白玉兰已满满地开在枝头，像一朵朵被精心雕刻过的艺术品。

冬日的阴霾在主仆二人面前不见了踪迹，源辛乐闭上眼睛将头抬起，任凭日光直直照在她的脸上，好驱散身体的寒气。

这场大病的病根像是在体内积蓄已久，在源辛乐发觉阿妹已经安然长大后，终于安心地任由郁气突破自己长久以来的压制，肆无忌惮地侵蚀自己的身体。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很快，源辛乐就累了。说是病愈，身体还有点虚，走了几步便和朱明一起坐在院中休息起来。

一旁的池塘里游着一群长着黑褐色羽毛的鸭子，不知谁竟在府中养起这些来。朱明望着它们说道：“看看这些鸳鸯成双入对的，娘子这个年纪也早该寻一个良婿了，换做和你一般大的别家女子只怕子女都已经有一大堆了。”

鸭子“嘎嘎嘎”地叫着，让人很难忽略它们的存在。

源辛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嘲弄朱明道：“你又装大人谈论起这些男女之事来，我且再问你，塘中是何物？”

朱明小小年纪却时常喜欢在源辛乐身边扮演语重心长的角色，虽见源辛乐大笑，仍不失自信地答道：“自然是鸳鸯了，谁不知道鸳鸯是寄情之鸟。不过我又觉得，比起如意郎君，娘子与我更似鸳鸯之好，日日相伴，形影不离。”

源辛乐笑着解释道：“傻丫头，那是鸭子，可不是什么鸳鸯。你我像鸳鸯倒是没错，鸳鸯本就可以形容人与人之间的友爱，《诗经》中就有一篇《鸳鸯》，‘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朱明窘道：“娘子口中所诵《诗经》，我不知道就算了。鸭子和鸳鸯，我竟然分辨不出，这可真是闹了笑话。”

“我看是时候教你些常识文化了，等哪天我真找了夫婿，带你过去可别丢了我的面子。”源辛乐看向一旁的“鸳鸯”，乐道。

朱明听了也急了，说道：“娘子，你教我吧。我出丑无妨，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咱们府上。”

“好，自今日起，你就和辛若一道上课。我可不会宽纵了你们。”

“那是自然。”

“女郎，慢些跑，我要追不上你了。”时年八岁的源辛若自教导师傅那里暂时脱身，赶紧跑来院中寻阿姊，完全不管不顾后面的人因为追她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人儿跑起来，旁人竟追不上。

源辛乐听见声音就知道又是家仆在追源辛若，故意大声地说道：“朱明，你方才不是说要放风筝吗？”

朱明有些疑惑，很快反应过来源辛乐是在诈源辛若，也跟着大声喊道：“对呀，今天天气这么好，风向这么稳定，放风筝最好不过了。”

小源辛若听了随即循着声音找来，见两人端坐在院中，哪有半分要放风筝的姿态，当即闹起来，说道：“你们骗人。我不管，我就要放风筝，就要阿姊陪我放风筝。”

源辛乐也是拿这个小人儿没办法，早知就不该招惹她，只好说道：“朱明，你去拿那条没画完的风筝来，再取笔墨来，今日我正好画完了它。”

朱明担心地说道：“娘子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放风筝的好，免得身体劳累再落下病根。”

源辛乐指了指源辛若，胸有成竹地说道：“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玩起来，用不着我。况且不是还有你在吗，她若真要找人和她一起玩，你可以替我。”

朱明速去取了源辛乐交代的东西来，源辛若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玩了，也乖乖地围坐在桌子旁看阿姊续画风筝上的图案。

拖着这副病体太久了，如今虽然好转，然而心中积压的愁绪一时未得消散。人久在病中，性情多少会有损伤，源辛乐提笔在画好的白玉兰旁写下谢灵运的那句“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

她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时，大抵也常常是这种心情。

风一吹，墨迹干得很快。

源辛乐遂让源辛若将风筝拿去放。果真如源辛乐所料，源辛若得了风筝，便忘了让阿姊陪自己的要求，自己一个人便将风筝放了起来。

源辛乐对着朱明说道：“你瞧，我说的怎么样，用不着我吧。我从未见过像辛若这样精力如此旺盛的孩童，还记得她更小的时候简直要把我折磨疯，一天到晚在府中时刻不停地跑来跑去，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的力气。如今倒好些了，一天内有不少时间要待在学堂里，教导师傅严厉些竟真能唬她一时。”

朱明听了只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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