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千秋门而入,行至显阳殿前,帝后与太子各自从车辇而下。
“陛下,今日可要留宿显阳殿?”与皇帝共赴彭城王婚会后,皇后冯清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
“朕去看看左昭仪。”皇帝元宏对太子与皇后今日的举动颇为不满,语气依然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说完便入了永巷门。
“母后……”太子元恂意图安慰冯清。
不等他说完,冯清便扬手制止道:“太子,你且回东宫罢。”冯清对元宏的回答并不意外,可她在心里还是不免期待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如今被拒绝难免心中有些酸涩。
“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先行告退。”太子行礼后缓缓而退,身影渐渐消失在永巷中。
冯清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后宫向来严格遵照典礼,皇后及夫人、嫔妃等按位份侍寝。而她这位阿姊返回洛阳宫后,却能独得圣宠。
自己贵为皇后,又能奈何。
晖章殿外,元宏让宫人免了传报,自己则一个人步行而入,瞧见室内烛火暗淡便会心一笑。他脚步轻缓放慢,悄然无声地进到内殿。
榻上的人正面向内侧卧着,不觉有人来。
元宏坐到她身旁,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向自己,问道:“等久了吧。”
冯润悠悠然抬起眼,看见来人佯愠道:“谁说我在等你?”
元宏轻笑着捏住她的下巴,说道:“既然不是等朕,殿中为何还留这么多烛火亮着,何不全熄了?”
冯润道:“陛下管得未免太宽了吧,连我殿中亮几盏灯也要管吗?”
“若朕就是要管呢?”
冯润打开元宏的手,又将身子向上挪了挪,说道:“陛下做什么自然都可以。这不才刚与皇后同进同出去庆贺彭城王的婚事,真是夫妻情深,何故又来招惹我?”
元宏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这是吃皇后的醋?”
“陛下看不出来吗?”冯润回视他说道。
元宏伸手将她又拉到自己身边,搂她入怀,说道:“我与皇后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难免需要共同面对一些场合,你可能理解?”
“我若不理解呢?”冯润环抱住他,“我也想与陛下做名正言顺的夫妻,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左昭仪。”
元宏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发丝,爱溺又无奈地说道:“江山社稷,兹事体大。你要朕为之奈何?”
斗转星移,星汉西流。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元义陵正和源辛若在院内切磋武艺,他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功夫在一天天进步,接住源辛若的进攻的同时后退着寻求反击的时机。
谁都没使真刀真枪。元义陵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源辛若拿着玉竹杖,两人在店铺内院中你来我往地比试着拳脚。
自源怀与源辛乐相继离开洛阳,府中无牵挂,源辛若就将家安在了店里,日日在店内与勒忧一起清点账目,帮忙制作售卖的玩意物件。
而元义陵前些日子被彭城王元勰举荐至河南尹李崇手下当差。洛阳城落定不久,京畿军政事务急需重新梳理,事多人少,一待就是半月有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源辛若一边把元义陵往后逼退,一边说道:“自从被你打败,我自知技不如人,始终未敢懈怠。我原是对着院内的梧桐树练习,勒忧见我把树折磨得不成样子,就给我做了一个木桩出来,让我对着木桩耍枪弄棍,不许再折腾店内的一草一木。”
元义陵一直退着,一只脚不觉间已经抵到了树跟,立刻有了反攻之计,于是用脚蹬住树干借力向前打断了源辛若的攻势,旋即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里,说道:“依我看,勒忧做的对,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源辛若来不及应对顷刻间逆转的局势,颇为吃力地接了元义陵几招后,便有点招架不住。
元义陵看准时机,挥动手中的木棍快速地打中了源辛若手里的竹杖。眼见竹杖脱了手,源辛若俯身将其托住重新攥进手里,才不至于使它落在地上。这一弯腰使得元义陵的再次进攻也扑了空。
“牧三兄送的这只玉竹杖还是得小心使用,若是掉到地上,岂不可惜。”元义陵收了手停在原地,暂时不再进攻。
源辛若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擦竹杖,说道:“那是自然。它长得如此顺直光滑,与镶嵌着的玉环相得映彰,更是好看。”
“如此搭配,也只有牧三兄那样的奇人才能想得出来。”
“是了,还有谁人能如他那般自得其乐。”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背后谈论我。”李牧三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院子。
自从找了念童做靠山,李牧三快要把风筝店当作第二个家,隔三差五便会不请自来地出现在这里。
源辛若心想,这下李牧三连借口都不找了,也不说是念童想放风筝了。又思索着待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勒忧,什么时候开始任由这人来去店中如入无人之境的。
源辛若道:“我们可没说你坏话,一直在夸你呢。”
“是吗?我听得清楚,义陵是在夸我慧眼独具,你说的可不像好话。”李牧三说着与元义陵互相问好。
源辛若不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刚才元义陵说的话有夸他的意思吗?
李牧三又道:“我今天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源辛若将李牧三引至树下的露天工作台,三人一齐坐下。
源辛若道:“请讲。”
“今年一整个春季,雨水都不甚充足,如今已过清明,临近上巳节依然不见雨多的迹象。城外与我庄上有往来的农庄都翻晒了往年的存粮,以备今年粮食歉收之时所用,我庄上亦做了准备。农作物如此,竹子也不例外,今年冒尖的新竹少了许多,长得也不如往年笔挺。别的工匠做竹床、竹筏之类的竹材用量自有定数,但你店中常有波动,故而你若是有更多的竹材需求,包括年末做灯笼的用量,还需及早订下。”
“多谢你特来提醒,店中风筝、竹艺品所需,前些日子订购的竹材已经足够。至于来日所需,我要和勒忧一道细细打算盘点出数目,过几日确定下来再告知李兄。”
“你有头目便好。至于天旱歉收,与你们两位倒没多少干系。”
元义陵道:“牧三兄此言差矣。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怎么无关。”
源辛若道:“怎么把我也扯进去,我向来生活节俭,多吃些少吃些又有何妨。”
李牧三摇摇头,他曾经也认为自己走马观花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直到在洛阳城外住下,这些日子里和大小农庄切切实实地打起交道,对四时之物亲自打点,才发现自己过往的认知都是虚假的镜中花、水中月,只见其表、未触根本。只可惜自己现在的力量单薄,尽最大所能才堪堪有些“杯水车薪”之功。
几人继续谈论今年的气候时,勒忧过来传报:“外面…外面来了两位客人。”
源辛若问道:“什么客人?你招待就行。”
“娘子,你…你还是去看一下吧。”
源辛若起身去店内查看,几人紧随其后,才发现此时站在店内的是皇帝和彭城王。
“陛…”话未出口,源辛若立马觉得不妥。二人虽衣着不俗但皆是常服,旁人很难看出二人的身份,且二人既着私服前来,定有他们的原因。
元宏见源辛若没有继续说下去,也将试图令她止声的手收起。
元义陵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二人可能来此。
源辛若转向一旁的彭城王,她现在对此人很是好奇。虽听阿姊详细说过往事,但关于彭城王的记忆近乎为零,源辛若很想仔细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元勰也正看向源辛若,他一时有些错愕,这双眼睛太过像她。
皇帝和彭城王此行实为微服出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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